第5章 (2) 彼时已经夜深,c城的初秋已经开始微凉。
夏苏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路,有些坎坷,不平,步伐迈得艰难,并且不知道方向何在。
途径一条黝黑小巷时,黑暗里,忽然一个想法流星一样划亮她的大脑。
然后她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弄乱了头发,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她满怀着希冀,那是她绝望后唯一的办法。
没多久,顾阳初回来了。
夏苏换上迷茫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诉说了支离破碎的经历。
如愿以偿,她赌赢了,顾阳初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告诉她不要怕。
夏苏固执地以为,用一些小伎俩换来顾阳初的愧疚。然后,她对顾阳初的愧疚和顾阳初对她的愧疚,便成了一架天平平和的两端,她便不用再害怕了。
他说,不怪你,夏苏,这不怪你。
然后他轻轻地将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忽然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有一种奇妙的洁净的感觉在她的心头犹如一束一束含苞的花朵。
可是她不知道,顾阳初从来没有怪过他,他不相信命运,虽然它给了他那么多伤害,逼迫着他去信仰他,可是他从不愿意相信那些带给他不幸的东西,他没有一丝怪夏苏。他只是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失去至亲的悲伤。而且,他甚至庆幸,他的身边,还有夏苏。
带我走。这是那个晚上,夏苏对他说的最多的话。
对于夏苏来说,这里给了她绝望后的希望,却又在她希望满怀以为接近幸福的时候给了她比绝望还要残酷的伤害。
顾阳初点点头。
他们回到了a城,这是除了c城,夏苏唯一熟悉的城市。
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回忆兜头而来,快乐的,悲伤的,孤独的,喧嚣的,悉数涌到她的心口,煮大杂烩似的,叫她百口难言。
奶奶留下的钱不多,却也足够他们在房价并不太贵的c城租一小间房子。
顾阳初没有再上学,但是不许夏苏陪着他辍学,他对夏苏说,妹妹,我会养你。
彼时顾阳初叫她妹妹,他会笑,会与她开一些小玩笑,夏苏不知道,化开他的冰霜的正是她自己。
顾阳初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夏苏偷偷去看过他上班,看着顾阳初微笑着鞠躬,低头,她总是觉得心疼不已。
但生活的厉害之处,就是让你不断向他低头。
瞒着顾阳初,她还是决心回父母俩各自的家过去看看,如果要说她是为了告诉他们的父母她回来了,还不如说,那是夏苏要提醒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孤儿。只不过有一双不太爱她的爸妈,并且后来他们连彼此都不爱了。
在这个城市,时光像被倒带,倒回15岁还要更早一些,遇见向柏之前,父母离婚之前。
他们忽然说,夏苏,你去哪里了。你这两年把爸爸妈妈急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跟我们回家吧。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吧,此刻悉数摆在她的面前了,她却不想要了。因为彼时,对她来说,有顾阳初,才有家。
时光是被风吹着跑的,到后来,没有恨,没有遗憾,只有几句唏嘘而过的小小伤感了。
新学校让她一时适应不了,她穿布鞋和旧的棉质衣裤,婆婆生前给她做的衣服,她全收了起来,舍不得穿,耳饰黯淡,碰到一起叮当作响。彼时的她,深切知道自己的17岁和同班同学的不一样。她要为生活奔波,为明天烦忧,担忧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格上涨,但是,她有一个爱人,不过他可能并不知道。
夏苏心里的悲伤经过时光终于酿成了幸福。
顾阳初骑着二手市场淘来的单车,在夏苏考试的那几天,过来接她。
起初的时候,同学们会艳羡地问她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夏苏多想骄傲地承认,可是,还是退缩了,她说,那是她的哥哥。
婵以是夏苏的同桌,典型的a城女孩,有点点花痴,有点点拜金,却因为单纯和漂亮,这些小缺点都能被轻易掩饰。
蝉以在见到顾阳初第一次起,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三天两头地往夏苏和顾阳初租住的小出租房里跑。
家境甚优的蝉以在见到小小的出租房里,一间小小的屋子撑着两张窄窄的床,可以折叠的桌子,若是摊出来,走路都不太方便。
她就皱了眉头说,夏苏,你就住这里啊?
言语之间,极力掩饰着不屑,但还是被敏感的他们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