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鸢思索着,在座的诸位皆满腹才华,尽是不缺好文采的,若比文采未必绝对获胜,那只能比着那些文学大家,从韵味和立意上着手了。
她打量着高位上那几位鉴评官,既然以他们的取舍作为评判标准,那自是要迎合他们的喜好。
洛玖鸢的视线最后落在薛容与身上,他会喜欢什么样的诗呢?
因时间有限,她稍作思考,便开始动笔。
半刻时间很快就过去,随着锣鼓声响起,一考结束。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画屏,每桌上来一个婢女将每位学子的诗贴在画屏上。
三十副才子佳作,被一一呈上。
代疆起身向众人道,“今年是小女及笄之年,吾女虽不成才,但却酷爱诗书,今诸君都在,老夫便讨个巧,借诸位的光,叫我这女儿听我老夫支使一回。”
话毕,自台下后方袅袅走出一个倩影。
但见那女子,发如乌堆,眉如远黛,着一袭月白罗裙,裙诀飘飘,随行而动,步步生莲。
真是一位绝世美人!
这就是金钱培育出来的大家千金,却丝毫不见财腐之气。
众人屏息,不敢惊扰此女分毫。
就是声音也如闭空幽谷,空灵悦耳,“小女晓梦,见过诸君,见过摄政王。”
珊珊行礼,姿态高雅。
晓梦,原来这晓梦山庄就是为了这位千金而建。
薛容与并未做声,只清浅笑着。
代晓梦袅袅向前,几个小厮轮番将画屏上的诗抬到她身侧,“诸君,接下来便由我代为赏读,请各位高鉴。”
代疆这招倒是妙了 ,既让自家女儿在赴花宴一举成名,又不用在场上拼夺承担输赢的风险,果然自家举办的宴会就是好处多多。
“第一首,梁烨作,诗名《以朝为露》,晨雾破晓轻风皱,翠色凝珠无晶透。朝露无声留碧色,片刻消逝也含情。”
梁烨是当朝廷尉第五子,风度翩翩,文采斐然,只可惜素爱眠花宿柳,连带着做的诗都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底下众人皆道好诗是好诗,就是情爱味太重,拿来做闺阁妙语,倒是不错。
“第二首,洛玖鸢,朝风饮露意惆怅,晓光初照影迷离,虽乃易逝却无悔,愿做甘霖润万千。”
作诗人年龄虽小,却有大爱,这倒是叫众人感到诧异。
多以为闺阁女子偏爱惜花叹秋之情趣,春闺幽怨之哀词,不曾想会做出此等悲天悯人之词。
薛容与嘴角微弯,在心里直道狡猾。
众人赞叹,却又不免为后面的才子捏一把汗,立意已经拔的太高,倒叫后面的人不好办了。
周不舟悄悄给洛玖鸢翘起大拇指,俩人互相瞧着笑。
叫洛玖鸢疑惑的是,周不舟的诗,竟平平无奇,无甚新意,可是她的不舟姐姐才情堪称皇城女子头筹,这根本不是她的水平。
洛玖鸢用眼神示意周不舟,周不舟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这倒叫洛玖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来了,为何藏拙?今日来赴花宴的,哪个不是抱着出人头地的心思来的,不知周不舟走的哪步棋,洛玖鸢想,不舟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直到三十人的诗都被读完,需七位大儒各自选出自己心仪的诗为才子添彩,一位大儒算一筹。
洛玖鸢得了三筹,暂位列一甲。
紧接着诗作进行第二轮,出题人出上一句,才子接下一句。
代晓梦朱唇轻启,“各位才子请听好,此诗上一句为‘欲往极宵,最是消愁’,请才子们写出自己的下一句。”
洛玖鸢写了一句“却看碧落,最是解忧”。
成理成对,还算不错,又拿了两筹。
但是此轮夺筹最多者是梁烨,他一句“情归沧海,何以烦忧”,夺了四筹。
此人作词作句总是离不开情爱,倒是个大情种。
此轮下来,洛玖鸢已落于二甲,梁烨为一甲。
众人都在谈论着梁烨的情诗,诗是好诗,但是拿到四筹,倒有些叫人出乎意料。
洛玖鸢倒不觉得自己的诗没拿到更高筹而不甘,而是她敏锐地开始怀疑薛容与来此的目的和代家的目的。
梁烨此句情诗拿到四筹确实超出它承载的份量,反而有些才子的好词好句偏偏无人应暇。
都说赴花宴的前十甲有机会直接入仕为官,搞不好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她看向梁烨,此人身着宝石蓝圆领袍,长得白净斯文,倒是一副佳公子的好相貌,摇着一把扇子笑意吟吟,但是此人在皇城也有不少坊间传闻,最是风流好美人,与仕途无甚兴趣,时常混迹于风流驿馆,挥金如土,在家排行老五,外人皆称一句“梁五爷”。
若说这个人想要改头换面,入朝为官,他老爹梁廷尉怕不是想脑袋搬家。
自从薛容与一力促建内阁,削弱了吏部的权力,摄政王铁腕之下,朝廷内部官员的腐败之气方才有所肃整,直至今日,像梁烨这等风气若是在朝为官,怕是都不够摄政王抄家的。
难道里面另有隐情?洛玖鸢打算再观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