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醒得比陆文则早,睡得比陆文则晚,而且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他生怕自己压在陆文则身上,鹌鹑一般蜷缩着身体,直到醒来。
不过这可以算作甜蜜的烦恼,因为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脑勺正埋在陆文则的颈窝里,他又短又翘的头发挠着陆文则的下颚,后背贴着陆文则胸腹,严丝合缝又紧密黏连。
他就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儿,直到不得不起床的时间,离开陆文则诱人的体温,取下陆文则挂在门上的钥匙紧赶慢赶下楼买早餐。
昨天晚上他观察过,这附近卖早餐的店挺多。
沈浪买了四个包子两碗豆腐脑,他估摸着这应该刚刚好。
陆文则已经起床了,正盘坐在床上,半阖着眼睛蹙眉看他,举起手指揉了揉眉心。
“没睡好?”沈浪担忧道,塞给陆文则一个包子。
陆文则接来直接啃了口,熟悉的肉裹着熟悉的蔬菜味道,他瞅了一眼,原来是荠菜肉包。
“还行吧,不过你今天起得挺早。”他将床头小桌前的眼镜戴上,清晨醒来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
“有事情做的时候我还是能早点起的。”沈浪轻笑一声。
陆文则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缓缓将包子放到塑料袋上,洗了个手才继续吃。
陆文则就坐在床上,保持着醒来时的坐姿,安静地吃着这一顿简单而朴素的早餐,手捧着又白又大的包子,热腾腾的温度传达到他的指尖。沈浪摆在桌上的那个大纸杯里,咸豆腐脑还冒着丝丝热气,氤氲了装纸杯的塑料袋,凝成一串小水珠。他吃得很专注,咬一口松软的包子,细嚼几下,然后自然地伸手,用那把薄薄的塑料勺,舀起一勺滑嫩的豆腐脑。
他的动作很流畅,尽管吞咽的速度不慢,但从他指尖的力度,到手腕翻转的角度,再到喉结轻轻滚动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莫名像一头啃竹子的大熊猫。
沈浪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一边吃一边打量他。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勺子偶尔触碰杯壁的轻响。
早餐结束,陆文则去打工,沈浪回家。
但在离开之前,陆文则手一勾,将挂在沈浪脖子上的钥匙揭下来。
“差点忘了。”沈浪舌尖顶了顶腮帮,像是才记起这回事。他脸上却瞧不出半分因粗心大意而该有的窘迫。
陆文则用钥匙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鼓起的腮帮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是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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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则七点多到达工厂。
昨天他的排班时间和今天不一样,所以今天一来,领班和工友都变成了生面孔。他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目光习惯性地在新一组人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到有两个气质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便判断出这大概率是和他一样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
半天站岗流水线工作后,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陆文则夹了一筷子塑料饭盒里的菜送进嘴里,余光瞥见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坐的女大学生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大罐老干妈,用筷子夹了一大堆拌进饭里,随即开始细致认真地搅拌。
似乎是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她品味了几口又猛地抬起头来,举起放在地上的老干妈问:“你也要吃吗?”
陆文则看着她略显惶恐的表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用了谢谢。”
女学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垂下头干饭,几乎将脸埋进饭里;另外一个学生坐得离他近些,始终微微驼背小口小口吃饭,显而易见的社恐二号。
陆文则坐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安静地吃着饭。
周遭搬运货物,工人放松下来聊天吐槽的嘈杂与他无关,他置身其中,又像从这幽暗的四方空间中抽离开来,隔着一层透明的屏幕。
他点开手机,主页面上的绿泡泡已经有99+的消息,略过众多红点,他看到最上面两人。
妈:【起床了没?坏笑.jpg】
一看,她五点多发的。
陆文则:“……”
慢悠悠地打了【起了。】
另一边,
沈浪:【照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