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郎迟迟没有动弹,他不明白陶仄葵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那么利用她,明明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认知比天雷劈在身上的瞬间还要痛。
他这样的妖,肮脏的、狡诈的、满手血腥的狐妖,凭什么值得她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不怕,我死也要救你。”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人,为他拼命。
他知道这灵珠有多难制成,更知道以她的修为要强行催动灵珠的力量,必然要承受反噬。
方才还因修炼而焦灼的心,此刻竟被一阵细密的疼意填满——她明明可以不管他的,明明可以安稳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却偏偏为了一个半人半妖的他,跑到这荒僻的莲池来,还弄得上气不接。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傻不傻。
陶仄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责备逗笑了,刚想反驳,却见小七郎已经接过灵珠。
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陶仄葵带着笑意的脸上,方才那点心疼,不知何时已悄悄发酵,酿成了更汹涌的情绪。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灵珠的光晕还未散去,第一缕金光迸射时,变故陡生。
小七郎突然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灵珠化作的暖流从唇齿间渡来,烫得她脊背发麻。
陶仄葵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衣襟,却未推开。
陶仄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唇上突然覆上的微凉触感,带着莲池夜风的清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睫毛轻颤着扫过自己的脸颊,像蝶翼扑动,带着细碎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方才还在说笑的唇角被轻轻含住,那点生涩的温柔让她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夜风穿过莲池,带起荷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伴奏。
陶仄葵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鼻尖,那点惊讶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只剩下脸颊滚烫的温度,和心底悄悄漾开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涟漪。
直到他喘息着退开,绸带已被灵光冲散。
——她看见了一双比朝阳更灼目的鸢青色的瞳。
小七郎用恢复视力的眼睛细细描摹她的脸,目光扫过她眉间伤痕、结痂的虎口,最后停在她咬红的唇上:“……傻子。”
小七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带着点酸涩的胀。
他一直以为自己留下她,只是因为她能帮自己修炼,只是因为她身上有让他安心的气息。
可方才看着她为自己奔波的模样,看着她被吻时睫毛轻颤的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这声低骂裹着莲香,烫得她耳根通红。
他不是心疼她的傻,是心疼她为了自己受的苦。
他不是贪恋灵珠的力量,是贪恋她在身边的安稳。
他吻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
唇瓣离开她的瞬间,小七郎才猛地回过神来。
方才还叫嚣着靠近的念头骤然退潮,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错愕。
他看着陶仄葵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再低头看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往下沉。
不敢再看陶仄葵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胡乱地扫过莲池的荷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吻上她时的悸动还未散去,可更多的却是无措——他怎么会如此失控?
怎么会在她面前,连最基本的克制都做不到?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莲池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我……”
一个字刚出口,又卡壳在喉咙里。
他甚至不敢再转头,只能盯着水面晃动的月影,任由那点羞赧混着说不清的慌乱,在心底一圈圈扩散开来。
他注意到陶仄葵的肩膀的伤口。
——你骗我,你明明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