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祂开始靠近月,距离越来越近,像是要进行某种最后的仪式了。
月的心脏逐渐停止了跳动:“我明白了,你是……”这一刻,月竟莫名久违地轻松起来,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潮水般的身体攀上他的,接着被对方用手指轻轻张开嘴,冰凉的触感从脸上滑到唇边,再到舌尖,最后到体内。
最终的融合前,祂也开口了:“我是……”
“猎户月。”
二者的声音,从错位归为同一。
融合结束,月的身体如同死亡般沉寂了片刻,然后,胸腔内,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缓缓睁开眼,双瞳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黑色后重新恢复了漂亮的光泽,即便物理身体上还是重伤,状态却与之前大相径庭,已完全脱离了濒死。
猎户月,自此,获得新生。
遵循着人类与祂双重身份的原始本能,月获得新生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维持这个复合生命体的生存。
生存需要能量,而获得能量的最直接有效方法就是——进食。
“……好饿。”于是月缓缓站起身,将目光一点点转向屋内某处,那里,鬼被撕扯四散开来的躯干刚刚好再生到在一起。
随着再一次长出新的头,恶鬼恢复了清醒,低头便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它身前的、拥有稀血的男孩。
先是谨慎小心地左顾右盼了下四周,见刚才折磨它良久的那个未知之物已经不见踪迹,恶鬼在后怕的同时重新将獠牙对准了月。
刚刚的恐怖经历让它急需通过施暴于弱小的人类来释放压力:“我改变主意了,就算会吸引来其他同类,我也要慢慢地吃掉你,聆听你的绝望,恐惧,无能为力……!”
月光顺着破碎的窗户照耀进屋内,将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在鬼的利爪即将抵达时,月身后地板上的影子突发异变,沸腾起来,漆黑的神秘物质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顷刻便灌满了整间屋子,像沼泽一般将鬼的大半个身体淹没,动弹不得。
那沼泽般的物质像是有生命般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最后在月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缓缓浮出一把锋利的拆骨刀。
月接过拆骨刀,冲着他待宰的猎物比划着,像是在研究哪里会比较好吃。
作为猎人的儿子,小小年纪的月已经对处理猎物十分熟练。
恶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面部表情又是哭又是笑:“不……别过来!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我向你道歉!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吃人的话我也会饿死的啊!不仅如此……还会被那位大人消灭掉!啊啊啊啊……”
月并不受影响,只是一味地下着刀,将食物往嘴里送。
没想到的是,吃了没两口,祂便感觉身体提出了抗议,只好暂停下来。
这时鬼已经奄奄一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月发现了问题所在:“人类的胃太小了。”如果再这么吃下去,器官很可能被撑破。
于是屋内的“沼泽”慢慢退却了,缩回到月的影子里。就在恶鬼以为自己得救之时,月的影子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三两下便将它吞噬了进去,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折叠碎裂声后,屋内归为平静,影子也恢复原状。
进食完成,月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餍餍地舔了舔唇,手抚向自己的腹部。
不够。
完全不够,就像只往一望无垠的大海里扔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月走出分食恶鬼的屋子,来到了月明星稀的庭院,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还在流血。
月光照亮了他琉璃般的眼睛和柔顺滑落在肩头和后背处的黑色微卷发丝,下一刻,伤口里涌出了大量墨色物质将其“包扎缝合”,骨折的地方也固定好后,归为平整,只在皮肤上留下了漆黑色的神秘纹路。
短短的时间内,祂已感受到了作为人类的各种限制:食量有限、伤口愈合速度极慢、弱小……
除此以外,月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还需要时间才能生长为成年体。
“缝合”好伤口,在路过哥哥妹妹的屋子时,月停下了脚步。
一个时辰后。
安静的庭院内并排隆起了四个大小不一的土包,每个土包都被用石头接连围成一个圈。
埋葬好家人,月沐浴后换上了家中一套干净的黑色和服,里衣是白色,黑色外套的领口、袖口和腰带上点缀着银白色的纹样,颈间还带着两条项链,错落着垂至胸口,其中一条是象征着家族身份的图腾项链。
是一串用山中最凶恶的猛兽的牙齿、骨骼等串成的项链,带有浓烈的原始意味。是月所在的猎户一族代代相传,历代家主才会佩戴的饰物,而现在,猎户一族只剩下猎户月一人。
另一条项链则是刚刚制作而成的,上面只串着一只獠牙,来自第一只被他吃掉的恶鬼。
做完这一切,月跪坐于四座坟墓前,双手合十在胸前,闭上眼。
一阵夜风拂过,颈间的项链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呤声、
“父亲,母亲,哥哥,妹妹。”
呢喃着已经死去的家人的名字,两行清澈的泪水自脸颊滑落,滴落在院内的泥土里。
“再见。”最后,淡淡地撂下一句话,月起身离开了家。
祂还是月,但,已不是原来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