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捂着受伤的肩膀在夜晚的林间飞奔,耳畔是剧烈的喘息声,心脏狂跳声,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太阳已经落山了。
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稀疏的树影间穿梭,穷追不舍,速度很快,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隔空死死地盯住前方猎物的背影。
不想死……他不想死……!得赶紧回家才行!
回家里,让爸爸用猎枪……!
好在少年脚力不错,也熟悉山里的路,不出一会儿便出了山,在田间通向村庄的小径上狂奔。
一侧肩膀还在不断流血,清秀的脸上因为疼痛和体力消耗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脸颊尚未褪去的稚嫩感表明了他年龄尚浅。
他自幼生长在这山间田野,父亲是名猎人,平日父亲白天出去打猎,母亲就在地里做农活,家里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哥哥和牙牙学语的妹妹。他们居住的村落不大,人不多,但不妨碍大家一年四季自给自足,生活宁静平和。
进村后,后方似乎没有声音了,少年才稍微放慢脚步,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地走在通向自家的道上,却愈发察觉不对劲。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天已经黑了,路边许多户邻居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点燃烛火,即便有那么零星几家隔着纸窗亮起微弱的光,也异常死寂。
一路也没有看见人。
不寻常。
“怎……么?”
声音在寂静的村落中异常清晰,少年无措地张望着四周,下一刻,空气中浓郁的铁锈腥气钻入鼻腔。
是血。
意识到的瞬间,猎户月瞳孔缩紧,突然就想起作为猎人的父亲曾严厉告诫过他的:‘月,太阳落山之后不要出门,这个世界上有比猛兽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经常在山里玩到太阳下山才回家,至于方才在山中遭遇到的那东西,直到刚刚为止,他都以为对方只是未知的猛兽。
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下不顾肩膀伤口的疼痛,猎户月更加卖力地径直跑向家的方向,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进入庭院:“父亲!母亲!”
下一刻,目眦欲裂。
因为回应他的,唯有庭院内空荡的回声和面部朝下倒在血泊里双亲一动不动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月扑向倒在地上的双亲,努力将他们染血的身体翻过来。
身体冰冷,已经没有呼吸了。
接着不给他反应时间,后方,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落地,浑浊轻浮的声音传来:“吵死了,小鬼。”
“不过……你跑得很快,这很好,说明……你的肉应该很有弹性……很美味……”
“不愧是稀血。你肯定比你旁边的那两个人好吃……啊,原来如此,他们是你的双亲吗?桀桀桀……”
稀血……那是什么?
月表情绝望,瞳孔颤抖着一点点回过头去,看清了对方,呼吸一窒。
类人的模样,青面獠牙,双目通红,身躯强壮,尖锐发青的指甲——
鬼。
啖人血肉的邪恶生物,不能照到太阳,只在夜间行动。
居然真的……存在,还以为只是传说……
强烈的恐惧让月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很快,突然想到什么,月咬着牙将双亲的尸体丢在原地,起身冲向里屋。
妹妹和哥哥在哪!?拜托了,一定要没事!
然而。
数秒后,月雕像一般伫立在卧室外的走廊上,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他面前,卧室门已经被暴力破坏,月光大摇大摆地照射进去,榻榻米的被褥上,年幼的妹妹已经死亡,不远处,哥哥手里握着杆被削断的猎枪靠坐在墙边,眼神黯淡地低垂着头。
眼前的场景,月的喉咙仿佛被死死捏住,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声音已然变调:“哥……”
听见声音,哥哥快要变成灰白色的瞳孔僵硬着一点点抬起,见是弟弟,用仅剩的力气吐出最后一句:“月……快跑。”然后头重重地垂下,也咽气了。
“哥!!!”
月扑向卧室里的妹妹和哥哥,终于控制不住涌出眼泪,这一刻,多么希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就算是噩梦,梦里食人的鬼也不会放过他。
“你的妹妹很美味,果然小孩子最棒了。”
浑浊的声音自耳畔响起,鬼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月的身后,腥臭的味道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哥哥也很勇敢,差点就用猎枪崩断我的脖子了。”
“可惜……瞄准度差了点,毕竟还是小孩子,桀桀桀。”
闻言,月如梦初醒停止哭嚎,当下的愤怒盖过恐惧,一个重重的肘击猛戳向身后恶鬼的眼睛,在对方捂着眼睛气急败坏之时,起身跑进家里的储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