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姜稚还不叫姜稚。
那时,她还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般若将军”。
提到这个名字,便不得不说起当今武林中最令人胆寒的杀手组织:修罗殿。
修罗殿,并非寻常江湖门派。它盘踞于阴影之中,触角遍及四海,专营买凶杀人的勾当。
殿中杀手皆以不同的凶鬼,妖怪代号相称,杀人时,皆佩戴对应代号的青铜面具。
等级森严,手段狠辣,行事只问金银,不问是非。其训练杀手的方式更是残酷至极,优胜劣汰,活着走出训练营的,早已将人性与温情摒弃于修罗场外。是以“修罗”二字,名副其实。
而姜稚,正是在这样的修罗场里淬炼出的,最锋利也最离经叛道的一把刀。
她曾有三次,名动江湖。
第一次,修罗殿杀手排位战。
彼时的榜首,是个代号“伥鬼”的男人,凶名赫赫,杀人如麻。那日的擂台,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屠杀场的缩影,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姜稚上台时,甚至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个身形高挑却略显单薄的少女。她脸上覆着半张冷硬的青铜般若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伥鬼”的狞笑在看到她时更加猖狂。
然而,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没有惊心动魄的鏖战,甚至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只有碾压式的,绝对实力的杀戮。她的双刀快得只余残影,诡谲步法如鬼魅穿梭,不过三招,“伥鬼”喉间喷涌出的滚烫鲜血,便溅上了她那冰冷的青铜面具。
全场死寂。
她站在擂台中央,脚下是迅速漫开的粘稠血色。四周是无数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般若面具。
面具下的脸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却深得像古井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颊边溅了几点殷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妖异又惊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纯白色蝴蝶,翩跹着,竟盘旋两圈,最终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她食指的指尖上。
那脆弱剔透的翅膀微微合拢,与她指节上尚未干涸的,暗红的血迹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一幕上。
姜稚的目光微微一动,凝视着指尖这不合时宜的“访客”。刹那间,她眼中冰冷的寒潭仿佛融化了一角,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淡,却极其温柔的弧度。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灵。
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有一瞬。随后,它再次振翅,她配合地,极轻地抬了一下手,仿佛做了一个优雅的“告别”姿势,目送着那一点纯白悄无声息地飞离,消失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中。
那抹温柔的笑意如同潮水般从她脸上褪去。
鲜血的猩红,极致的残酷,与一丝诡异的缱绻,扭曲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底发寒,又莫名悸动。
那一刻,江湖记住了这张脸,也记住了新一代的天下第一杀手。
尽管那时,她才刚满十九岁。
第二次震动江湖,是在她二十一岁。
其时,北地边军一批至关重要的粮草军械于押运途中被悍匪所劫,护送的官兵全军覆没。
匪首狡诈凶残,据险而守,朝廷数次围剿皆损兵折将。一则无人敢接的悬赏,最终悄无声息地挂到了修罗殿。
接下任务的,是姜稚。
三日后,匪寨燃起冲天大火。人们在山寨废墟和周边山道上,发现了近百具匪徒的尸体,死状各异,却皆是一击毙命。
而那名令朝廷头疼不已的匪首,头颅被悬于寨门残骸之上,双目圆睁,仿佛见到了极致的恐怖。
无人知晓她是如何以一人之力端掉了整个匪窝。只在清理现场时,有人在一片焦土中,瞥见一个模糊的,以刀尖划出的图案:一张简易却传神的般若鬼面。
自此,“般若将军”这个名号,伴随着这段堪称传奇的战绩,真正响彻江湖。
将军二字,并非官衔,而是江湖人对她那种于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气魄与实力的敬畏。
而第三次,也是她最出名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