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想,又有什么人,需得抹去所有前尘呢?”她微微停顿,看着谢迁骤然剧变的脸色,缓缓继续:“我想,你这个‘谢’,应是‘谢家军’的谢。我可有说错?谢迁,谢参军?”
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迁心上!
他身体剧烈一晃,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震惊:“你……你竟然……就凭这个猜出了我的身份?又仅凭这个猜测,赌了一把我会如何布置?!”
“赌?”萧宥宁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我这个人,生性最不爱赌。我只是……把你所有可能的选择都想了一遍,并都做了相应的准备而已。”
她目光扫过周围开始骚动的军士,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哦,还有一点忘了告知各位。此刻,赵将军麾下的精锐,已将此地,团团围住。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校场瞬间大乱!士兵们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孙铭也慌了神,猛地看向谢迁:“谢先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皆是二殿下和首辅大人之命吗?!”
谢迁此刻已知事败,状若疯癫,赤红着双眼,指着萧宥宁,厉声咒骂:“是!二皇子与首辅只想与你分利,是我!是我恨毒了你这个贱人!谢老将军待你如女,小将军与你青梅竹马,你却能狠心亲手勾决,让他们死无全尸!谢家满门忠烈,皆亡于你手!此仇不共戴天!我苟活至今,就是要你血债血偿!”
萧宥宁听着他恶毒的咒骂,脸上血色微微褪去,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冰封般的冷静覆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谢参军,你可曾想过,或许……你报的这个仇,其实,找错了对象?”
“少在这妖言惑众!”谢迁根本听不进去,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嘶吼道,“事已至此,唯有杀了你,方能告慰将军和小将军在天之灵!众将士听令!杀了萧宥宁!赏金万两!”
孙铭虽知已被谢迁利用,但眼下形势,杀了萧宥宁,确实是对二皇子最有利的选择,把心一横,也举刀吼道:“动手!”
顿时,周围士兵在重赏和命令的驱使下,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刀枪即将加身的刹那!
一道银亮如月的刀光,骤然炸开!
姜稚动了!
第一刀,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兵士,已捂着喷血的咽喉,踉跄倒下!
第二刀,直接将试图从侧面偷袭萧宥宁的孙铭,连人带刀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前铠甲碎裂,鲜血狂喷。
第三刀,刀尖寒芒一点,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停在了正欲后退的谢迁喉结之前!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渗人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谢迁所有的动作。
整个校场骤然死寂。
所有冲上来的兵士,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握着兵器,却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谢迁满眼恨意,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持刀的黑衣少女,嗓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震惊而扭曲:“你……你到底是何人?!”
姜稚手腕稳如磐石,刀尖纹丝不动。她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我?我是她的人。”
说罢,她侧头看向萧宥宁,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殿下,孙铭和谢迁,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宥宁的目光,掠过地上重伤的孙铭,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冷冽如冰:“孙铭,杀。”
孙铭那句求饶的“殿下饶命”还未出口,姜稚反手一刀,刀光一闪,一切便已归于寂静。
萧宥宁的目光,最终落在谢迁脸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痛色与疲惫。
谢迁自知必死,惨然一笑,恨声道:“成王败寇!今日没能杀了你这毒妇,是我谢迁无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谢家军的冤魂必日日夜夜诅咒你……”
“谢参军,”萧宥宁打断他恶毒的诅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恨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之事,也许另有隐情。并非全如传言一般?而你我,乃至谢家满门……都不过只是一场阴谋的……受害者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深藏心底、从未愈合的伤疤。
校场上风声呜咽,卷起血腥气息,吹动着她的衣袂,更显得她身影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