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脚上被施了一道力,后背也有怪异的触感,尽管在五感丢失了大部分的情况下,他还是很快分辨出来,自己正在被人拖行,拳头握得石头一般硬竭力也说不出一句话,很快他听到风声大了一点,应该是到了断崖豁口之类的地方,在掉下去之前,褚宁调动本不可能动弹的手抓住对方的手臂。
如果是普通人被他这么一抓肯定伤筋断骨,但主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歪歪头,对他的抵抗流露出些许不解,但依旧不曾手下留情,他不咸不淡说了句“一切顺利”,然后自断手臂。
褚宁满脸悲愤交加难以置信恨意喧天地抱着他一条化作烟影的手臂降落到了这个世界里,回忆起过往,褚宁更增加了几分郁郁。
门外似乎出现了人语交流声,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意见不合,开始大声呵斥起来。
褚宁走了一天剧情,此刻正是懒得动弹的时候,于是装聋作哑当作没听见,直到外面的声音由不得他装。
“什么叫拦的就是我?这里是上清宗,里面是我的亲儿子,在我的地方见我的亲儿子还用过问你一个外人?真是笑话!小宁,你也不肯见父亲吗,是不是还在赌气,出来我们把话摊开来讲讲,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褚宁没法,打开门从一堆肩膀里伸出一只手,揽过挡在前面的人,“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褚成白抻了抻衣襟,梗着脖子从一众护卫面前走进房里,仔仔细细关上门,确认外面听不见里边的对话,开口说,“你还在怪罪为父吗?我何时跟你说过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只不过我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宗主强势,几位长老虎视眈眈盯着,我一个不仔细就要被扫地出门,我倒是不打紧,行乞躬耕也不足为惧,怕就怕那些残狼虎豹为了保全太清宗的名声要了你的性命,为父尚且寄人篱下,届时恐怕难以保全你。”
褚宁说,“我没有怪你。”
褚成白话还没续上就被褚宁一句话打断思路,怔愣一会继而又说,“若你心里真没有半分怨气,何来婚宴上闹的哪一出,要说你实在是太冲动了,那么多人,你不顾念你的父亲,就连太清的名号也不顾及了吗?知不知道外面传的有多难听,说什么的都有……”
“都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忍住看你们合家团圆,只有我一个人。”
话到一半,只见褚宁头渐渐低下去,沉默又窝囊的捏紧拳头,褚成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带入个人情绪跑题了,干咳了两声,“当然,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这个父亲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往后什么打算?”
“我昨日得罪了整个太清宗,宗主素来严苛,恐怕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和百里决去千机门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你是靠着徒弟飞上枝头,抬腿就要走了,有没有想过阿湛怎么办,他靠着你的血才能活下去,你这么一走他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忍心吗?”
褚宁低头疑惑地挑了挑眉,这么直接?演都不演了?
这么多年下来,褚成白自是明白儿子那善良得令人发指的性格,多余华丽花哨的手段话术都是不必要的,只需要采用朴素的道德绑架。
褚成白以为将他唬住了,叹了口气,添柴加火到,“阿湛先天不足,给了他这条残缺的命也是我的孽,你说,一个做父亲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命一步步走到终点,你也是我生的,他也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疼的,况且只要你的血供上,太清宗那么多天材地宝总要办法将你们两个人的性命都护下来,他这条命能不能留住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褚宁双手绞紧衣角。
褚成白又道,“阿湛从来对你这个哥哥是没有敌意的,这你是知道的,刚刚还劝我认下你的身份,那么多族长亲老反对都没用,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宗主记仇为难你,她就阿湛一个儿子,你救了阿湛的性命,他哪有不感激你的道理,只要父亲在,你的日子肯定难过不到哪里去。”
褚宁抬头,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瞬间又对前路感到迷茫,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褚成白身体前倾,说,“你不要想着去了牵机门,靠着百里诀的关系就能好到哪里去,那小子我今晚也是看明白了,他一朝身份转变,为了不让别人觉得自己见利忘义,拿你当幌子的,实际上没有几分真心,世上没有谁对谁是绝对的,只有我,你的弟弟,你的血亲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你自己想想吧。”
褚宁说:“就算阿湛与我不是手足,一条性命摆在那,能救他我肯定义不容辞,我明日会跟所有人说,我自愿留在上清宗。”
褚成白绷直的脊背瞬间放松的软了下去,脚底还有种飘忽的虚浮感,巨大的压力就像钉子从心底拔出,喜悦满溢到藏都藏不住。
“你能想通我是最高兴的,等认亲仪式过去后,风头过了,我就跟秦峰主好好谈谈,你们之间并非没有情分,你和他结为道侣,把阿湛的顽疾医好,大家都高兴,这不好吗?”说着他起身要走,“天也快亮了,我就不扰你了,有时间趴着歇歇,养养精神,不必送我了。”
褚宁迎着父亲出门,低头缄默。
“明日人多,别让人知道我来找过你,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说吧?”临走前他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好,好孩子。”褚成白赞赏地拍拍儿子的肩,转身踏着夜色走了,表面虽然不显,可脚步显然轻快不少。
褚宁扶着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那个被006称作主神的人。
那个人有意掩饰真容,不明来由,不明目的,更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想会会他必须使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行。
“不好意思,只能先拿你开开刀了。”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他的目光跟着渺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