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老式闹钟不停响着,吵得人心烦意乱,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揉着头,压下去一阵心悸,嘴里不断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此时门外也恰好出现了她母亲的声音“关玉秋,啷个子都九点了,恰早饭嘞。”他习惯性地应了一声,下了床,想打开门时,脑子反应过来“不对,不对……”
他母亲从不会这么冷漠地喊他。都是叫他“玉仔”。他当机立断重重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没有痛觉。
果然,整个场景扭曲压缩,最后变为黑漆漆的一片,整个世界全部变成黑色,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习以为常地向远处望去,那一个红衣与他又相隔甚远的距离,他叹了口气。
在真正的闹钟吵醒他前,他依旧是在漆黑的世界里和那个远处的红衣待着。
关玉秋自我清醒了一下,将枕头下面的本子拿出来,把这个梦又记录了下来,翻了翻前面的记录,把这个梦编号117。他自己也惊了,不知不觉已经记录了这么多同一个结尾的梦。全部是以一段与现实相似的日常,但又不一样,仔细会发现很多端倪。而发现是自己在做梦后,便会像这场梦一般,变成黑漆漆的世界,只剩他和那一个红色的身影。他想过去问问这是不是那个红衣服搞的鬼,但无论他多么快速的向那个红色身影移动,那个红色身影永远离他很远很远。第1个梦他觉得很离谱但是和日常很像就记录下来,于是第2个第3个………到现在整整117个。让他隐隐有点担心。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其实他的梦有两种状态,除了这种完完整整记得清的,还有一些一醒来就忘了一大半的,但是那些梦都是鬼怪妖府,逃脱追杀,毫无新意。而具体的也不太记得清,于是他并没记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玉秋自问一句。他洗漱完,哪里还见他母亲的影子。他上了个厕所,感觉厕所像是很久没刷过了,臭死了,但是又好像不止有屎味。他把厕所门门关住了,才挡下一部分的臭。“回家来刷一下吧。”但是他莫名有些疑问,他妈妈呢?不过他突然想到:“今天赶集,她应该去卖东西了。”
七八点多,甫一出门,阳光洒在关玉秋身上,他喟叹一声今天的天气真的很晴朗,正适合去散步。于是带上帽子出门了。
关家村是个小村子,交通偏僻,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就是赶集的地方。关家村靠山,当地村民向上天祈福,为求五谷丰登,每月都会在庙里参拜。最近更是大阵仗,说是要驱邪祟,请了很多大师,所以还出现了很多生面孔。
他想找一位大师问问关于自己做的梦的事,早早的去了庙里,庙前站着一位蓝发的少年,跟他差不多大。蓝发少年耳朵上打了个十字架样式的耳钉,在他的认知里,十字架神圣异常,能这么戴着,身份应该不简单。心里诧异他莫非也是大师,于是朝他走过去。走近发现那蓝发睨眼看着他,嘴角那颗痣也显得生人勿近。
“这庙已经被封了,无关人员不能进入。”蓝发瞥了他一眼。
关玉秋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想说什么,蓝发眼睛死死盯住他的脖子,“你这铜钱项链哪里来的?”
关玉秋摸了摸铜钱“这是我妈今年年初给我的护身符,今年我的本命年,她说是她问道士给的。”
蓝发想说什么,但可能是想到什么,“啧”了一声之后,语气不善“那你继续戴着吧。”
他们俩交谈之际,有位村民也到了庙前。看到这一幕,他忙上前。
“三伯。”关玉秋叫了一声。那位三伯没应他,只是说:“这里小孩子不要来,去去去!”
关玉秋还想和蓝发说几句,却被半推半就下去了。
关玉秋看着三伯低声给蓝发说了句什么,而后蓝发就意味深长的看了关玉秋一眼。
关玉秋紧蹙眉头,“怎么了?真的有什么大事吗?”后来他打算去山上砍点柴烧火。顺便回家吃点饭,但是一路上他的亲戚们都避开他,还跟周围人窃窃私语。关玉秋心想自己怎么了?马上冲向家里找出镜子。脸上没有什么,很正常的装扮啊,之前也是这个装扮。他想:“难道是戴了帽子?”他又脱下帽子照了照,依旧是没有什么异常。难道是自己身上味道太大了?他嗅了嗅,好像确实是有点。他准备去烧水洗个澡。他爬上二楼,在柴火旁边的储物间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臭味。这个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但是又不像是刚刚腐烂,像是已经烂了有了一段时间了。
他打开禁闭的木门,好奇的往里面一看,拿着的柴掉了,手止不住的颤抖,这间房子里全是暗红的血,已经凝固了不知道多久了,在中间一大坨不明的腐肉还剩下一点点未烂完。旁边一把斧头上还沾着一大团黑色的血,也已经干涸了。
“不对……不对………这也是梦吗?我记得我在一个月前梦到过这一幕的前幕。这是一个延续的梦吗?”
“不对……不对……,上次的梦实在是太荒谬了。我的母亲怎么可能对我这么恶劣?我上次为了从梦里醒来不得不把她杀了啊。”关玉秋越想越觉得对,“当时我醒了之后我妈还关心我不舒服吗?邻居也来探望我。对啊……这是梦吧。”他跑下楼,急需确认是不是做梦,太急了,摔倒晕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一圈圈的火把围着他,他被几个人按到庙里。还有一大波村民声音愤怒地叫喊着。在前面的几个,是他的大伯,二叔,三伯,三爷爷。
“你个疯子,你为什么杀了你母亲?!为什么一醒过来就疯言疯语,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你吗?疯子。你也是剩一条命,才被捡来养。白眼狼!”
“恩将仇报!”
“驱赶这个邪祟!”四面八方都传来这声音,关玉秋觉得他脑子要炸了。
“这梦怎么还不醒,快醒啊———他们不该这么对我,他们是对我很好的。”关玉秋喃喃自语。
他想狠狠地扇自己几巴掌让他从这么痛苦的梦里醒了,但是被另一个人死死摁住了。
“你想干什么?!”一个没见过的大人怒喝一声。“巫砂!你TM的愣着干什么?”
结果那个蓝发少年过来,关玉秋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是一伙的,关玉秋挣扎的更激烈。
巫砂蹲下来按住了他的手臂。
“大师,放火烧了这邪祟。”大伯开口。关玉秋死死瞪着他,眼眶里晶莹的泪花。
“烧了他!”其他人附和着。
关玉秋心里死了一般,“随便吧,烧了之后我就能醒来了。这梦也太恐怖了。还很真实,但是又最离谱。”
突然,脑子里传出巫砂的声音:“想活着就别动。”他疑惑着巫砂根本没说话。为什么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更信这个是梦了。他根本没动,下一秒,像是魂脱离躯体一般的痛。
“终于要醒了吗?”他眼前又是黑漆漆的世界。
“你还是自己看看真相吧。”巫砂对他说。
关玉秋不解,黑漆漆的世界突然开始变化,有画面了,但是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孤零零地站在那,看着。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屁孩,找你妈妈去。”他的妈妈在村外的河边看到一个小孩,大概四五岁,但是只会跟着人走。没有正常说话的迹象。
“麻烦。”他看着和他记忆中的妈妈一点都不一样的女人,心倏的一揪。后面他还是被带回去了。
“哪里捡的野孩子!你TM还嫌家里不够穷吗?啊?”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对着她拳脚相向。一旁还有一个比他大的小男孩,好奇的看着这个新成员。
“我叫关玉夏。关是我爸的姓氏,我是玉字辈的,“夏”是活泼的季节,他们希望我活泼顺遂。”
小男孩咦咦哇哇说了些什么,后面又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彼时她已经被男人打的遍体鳞伤,男人可能是消气了,关玉夏才敢叫他“爸爸,他好像会讲普通话,但是好像也只会讲一点点。”
男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予理睬。转身进了卧室。而妈妈过来,摸了摸关玉夏的头,“再等一下就吃饭了。”转而不情愿的盯着他,叹了口气,可能是想到自己的遭遇。“你现在也没地方去,我们家也很穷。你可能也吃不了饱饭。跟着我真是倒一辈子霉。”她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然后也摸摸他的头:“那现在开始你就叫关玉秋吧。关玉夏也想要个弟弟。他不养我来养。”那是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关玉夏很熟练的拿来湿毛巾给她妈妈揩血。“妈妈,关玉秋好像听不懂我们的方言,你可以多教我一些普通话吗?”妈妈微笑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还得自己煮饭炒菜,煮饭的时候整个屋子传来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这里戛然而止。
之后就是关玉秋和关玉夏上幼儿园。但是自从上学负担更重了,妈妈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告诉了爸爸,爸爸也答应养,村里也知道关玉夏有个弟弟了。只是爸爸在他们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做工的时候不小心出事故了,当场去世。一片混乱,连葬礼都没办直接下的葬。家庭负担一下子落到妈妈身上。“不幸的家庭会接二连三的不幸。”她叹了口气,但是上学的钱大概是不够的。关玉夏自己提出不想读书。关玉秋也这么说。她这时候自然也是只能让他们两个都不读书,帮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