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武试复赛抽签。
一场雨如期而至。
一大早,天际便压下浓得化不开的铅灰,暗得没了轮廓。
周青崖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一缕雨丝已悄无声息地叩在青瓦上,细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只在瓦当积下的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雨丝渐密,将整个院子都笼在里头。风裹着雨气穿堂而过,掠过廊下悬着的草药,罩上一层薄湿,穗头都垂着,沾着细碎的水珠。
偶有几声雀鸣从雨雾里传来,却比平日短促了许多,像是怕被这潮气打湿了羽毛,刚叫了半声便缩回了巢中。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新草的腥甜,混着屋檐滴下的雨声,倒让这春日的清晨,添了几分清宁。
周青崖接着睡。
复赛抽签在下午未时。这意味着她有一上午可以睡,如果不饿的话,中午也可以睡过去。
下雨天睡觉,太舒服了。
而且是在自己家,没有医馆里各种嘈杂。
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喊道:“醒醒。”
“醒醒。”
她睁开眼,一眼看到云松子笑眯眯殷切的脸。
睡得香甜迷糊的周青崖瞬间惊醒,惊得往后退两步,“哇,大爷,私闯民宅。小心我告你哇。”
“什么私闯民宅,”云松子轻抚白须,“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我家院子......吗?”周青崖扭头环顾四周,“咦,不是,这哪?”这给她干到哪来了?
云松子:“这是我家院子。”
她怎么到这来了?
周青崖瞬间了然,懒洋洋打个哈欠:“大爷,你拎了我的神识出来,想干嘛。”
听说云松子年轻时就是个爱招摇惹事的。别人都说他老了惹不动了。周青崖想,明明是他是圣人,没人敢惹他了。
他还是爱折腾人。
圣人之所以能证道成圣,其骨子里必有远超凡俗的根骨与气运,方能在亿万人中脱颖而出,斩断万难,勘破大道真谛。
周青崖本以为这样的人应如天上月,不见其踪、高不可攀。
不曾想到,棋圣是这般“平易近人”。见到他比这几天见到太阳还容易。
与别处不同、棋圣的院子没有雨。只孤零零立着一架老葡萄。
并非挂果的时节,藤上却缀满串串葡萄,饱满如墨,垂在青藤间。
如同棋盘上一颗颗黑子。
周青崖“想干嘛”三个字刚出口,就被云松子隔空一推,不受控制地被推向葡萄架的对面,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蒲团上。
她再要开口。云松子没有任何解释,随着他手指动作,一颗葡萄脱离枝头,朝着周青崖飞去。
周青崖伸出手在空中一接,接住后笑逐颜开地便要剥皮往嘴里送。
“您老请吃葡萄、早说。”
又是一颗葡萄飞过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开心地朝云松子扬了扬眉:“谢谢……”
暴风雨般八,九颗同时砸过来。
周青崖:难不倒我!
她两手同用,十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七八颗。
嘴里还稳稳叼住一颗,冲云松子一笑。
云松子一脸错愕:……他怎么不知道这丫头动作如此灵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圣人发怒。
又是三五个葡萄,朝向他心爱的弟子。
这一次周青崖再伸手去接,却被砸得手指生疼,身子往后一缩:“靠、这葡萄怎么变这么硬了?”
云松子却在一旁冷眼看戏:“你不是有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