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聆听,一边目光时不时照拂过两个娃,却无意间看到,程四方脸色很不好。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边周青崖与宫霓交谈甚欢,山洞里其他媓岐宫弟子也纷纷攀谈起来,将各自玉简中传来的讯息互通有无。
“你们听说了吗?二十多年前屠杀十三宗门的‘青冥浩荡’,又重现出现了。”斜跨琵琶的红衣少女神神秘秘,一脸夸张道,“恐怕这修真界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青冥浩荡,那是什么?”也有年纪小的弟子不懂。
“那是一把剑。青冥剑。” 年长些的师兄道,“剑的主人曾是枫林坞的大弟子,名为樊济平。”
“枫林坞,那是个什么宗门,怎么从没听说过?”
“一个小宗门,二十多年前就被剿灭了。据说樊济平修炼心诀入了魔,十三家宗门替天行道,要求枫林坞交出大弟子。枫林坞却抵死不从。樊济平当时正在闭关,听到外面有动静,强行突破,却只见全宗死绝,愤而将来围剿的人全部杀光。”
“这还不够,他提剑而行,踏入十三宗门的地界,一宗一宗踏过,一人一人斩尽,一剑一剑削骨,以极刑凌迟,血流成河。手段之狠,可谓惨绝人寰;杀戮之烈,实在世所罕见。”
“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死了。青冥剑被剑阁收入。”年长师兄感慨道,“那十三家宗门里总有背景深厚的人。他得罪的势力太多了.......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可惜,济世不平的青冥剑,从此背上了杀戮的名声呐。”
这个故事讲得实在渗人,山洞里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明明是琴箫笛笙,倒映在墙上,却让人无端想到刀光剑影。在场弟子无不默默地打了好几个寒颤。
周青崖虽不怕,回过神发现程四方和窈安不知何时已躲在她身边,像两只怯怯的小鸡崽。
于是,她伸开手臂,像只老母鸡,拍了拍小鸡崽的背:不怕不怕,师祖奶奶在这呢。
那年轻弟子好半天才咽了口口水,想起来问道:“师姐,那你刚才说,‘青冥浩荡’重新出现是怎么回事?”
于是众人目光都一齐汇聚到红衣少女身上。少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这个吓人的故事:“我在剑阁有个相识的朋友。他告诉我,前几日一个男人闯进剑渊,伤了好几名剑阁弟子,带走了青冥剑。还在墙上用血写了两行字。”
“什么字?”众人异口同声道。
鬼故事就是这样。
越听越害怕,可是又越好奇越想听。
红衣少女一字一字道:“胸有不平事,非酒不可消;世有不平事,唯剑不可消。”
“嘶——”众人吸了口凉气,“这是又要大开杀戒了吗?”
周青崖一边捂着窈安耳朵,一边突然觉得,这几个字怎么那么熟悉?
人群中,有人壮起胆子道:“我们又没杀他师门中人,无冤无怨的,他总不能找咱们寻仇吧。”
“说的对!就是!”更多人附和道。
年长师兄却摇摇头:“别忘了樊济平可是入了魔了,谁知道一个魔头心里想的是什么?”
……
“二师兄!你-可-闭-嘴吧!!!”
……
见师弟师妹们个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宫霓忍俊不禁。
这也难怪,这批师弟师妹都是外门弟子,入门不久,修为较低,整日弹丝品竹,还没见识过真正的疾风骤雨、狂涛骇浪。
她开口宽慰道:“怕什么,难道一把青冥剑还真能把修真界屠尽了不成?各大宗门之上,还有圣人。就算圣人不管,书院也必不会袖手旁观。”
若这个危险的世界上,还能有两个字让人感到安心——那一定是“书院”两个字。
大师姐的话有如定海神针,空气难得地继续流动。
“大家不要怕。书院的谢师兄如今已有六境渡劫下的修为。”红衣少女又恢复了精神,侃侃而谈,“你们知道前几日钱潮江的大事吗?”
有人摇头,有人问道:“我说师妹,你哪里来这么多消息来路?”
“废话。你要是像师妹长得那么好看,自然也有各路英雄好汉、青年才俊,搜罗八卦奇闻,只为博红颜一笑咯。”
“你们还想不想听谢师兄的故事了?”
“想,想,想。”
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
年轻真好啊。他们会怕,但是怕,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青崖拿起水壶,感觉自己坐在这群少年人中间,也焕发了青春的活力!
死了五年平淡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
直到她听到红衣少女激情昂扬道:“接下来就为大家讲:锁龙塔妖物欲出世,谢悬之一笔送归西。”
谢悬之。
谢悬之。
原来她们口中书院的谢师兄就是谢悬之。
“噗——”
程四方从老母鸡的翅膀下探出脑袋:“师祖奶奶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一幕旖旎羞耻的场景从眼前飞速划过,多少有点少儿不宜。周青崖艰难地发出声音,“嗓子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