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安:“我们……到了?”
清晨,钟声撞开晨雾。飞檐斗拱间金光隐现,宛如天宫倒映人间。
山脚下的庆安城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眼看着学院新生季来临,修行者越来越多,城中开客栈的,做买卖的,锻造兵器的,都大声吆喝。
“到了。”周青崖轻车熟路,“我们走吧。”
程四方却顿下了脚步。周青崖不明所以,扭头看他。
他踟蹰良久,忽然像下定决心,转过身去,隔着千山万水,望向来时路。
“师祖奶奶,你说的学院,还有这一路的风景……”他说,“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
来时,那座钱潮江边的小城,那个长长的下着雨的巷子,那间破败苦涩的药铺已经完全看不见。
“可是……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一辈子蜗居在那间小药铺,看师尊笑意盈盈地打着算盘,后院里蒸着馒头,窈安在踮着脚吸着香气。她们一起等他采药回家。
周青崖一怔。她自己很小就没有了家,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少年。想了想,最后也只是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几把。
“小师兄别难过,”窈安却仰起头,认真说道,“有师祖奶奶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周青崖望着她纯澈的大眼睛:??
我靠。
世间竟有如此可爱的生物??
是什么东西在融化!
是周青崖的心!
她抓紧两个娃的手,迈入城门。
要想有家,首先得有房。程四方在千机学院有舍馆可以住,但她和窈安,必须得找个长期安居之地。
庆安城中房契行门庭若市,周青崖往里凑了几次都被挤了出来,她牵着孩子行动不方便,撸起袖子准备大挤一场的时候,被旁边一人轻拍了拍肩膀。
“姑娘来买房?”这人身穿藏青绸衫,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说起话来,胡子便上下颤动,“此处人多,您随我从后门进。”
踏过后门,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飞瀑如银练垂落,倾泻而下。
“小胡子,不是……”周青崖目观八方,边道,“您怎么称呼?您对这地契行很熟?”
“在下名曰连贾。”小胡子笑眯眯地举起胸前的牌子,“您请看。”
阳光正好,牌子很闪,周青崖定睛一看,上写“金牌地师”四个大字。
假山亭子边,有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斗草。周青崖点头许可,跃跃欲试的程四方和窈安立马松开她的手,跑去一起玩了。
“在下是专门对接您这种拖家带口的客户。”连贾领着她走进一间房子。
他手一挥。墙面上立刻落下一张巨大的地图。
“您对咱们庆安城有几分了解?有没有心仪的地段?买房的主要需求为何?”
“我不打算买房,我是租房子。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起。”
“租房啊。”
连贾不愧是金牌地师,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微笑着热心地为她这位穷客户讲解道:
“目前的房源大概有这几处。”
“这里,东市后屯路,”他手指道,“之前住着一对修士道侣。两人动手打架,两败俱亡。”
“噫——”周青崖好奇,“他两为啥打架?”
“据说是为了除夕夜回哪家宗门吃饭,意见不合。”
“可惜。还有别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