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体面的葬礼又有什么意思,那些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只能让活着的人好过一点罢了。老奴跟随我家女君的时日虽然不长,但老奴想着,我家女君顶着非议,守着女公子和小公子这么多年,她定然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不若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白芷双眼冷冷地看着李婆子一眼,揪住她的衣襟:“你是想让我息事宁人,哪有这么容易!阿芍真是白白养了你!”
李婆子想跪却又跪不下去,也是急了:“白夫人息怒,实在是这庄子引不得人注意。”
“这庄子有什么古怪?”白芷放开李婆子,李婆子双膝跪地,匍匐道:“还请白夫人允老奴靠近回禀。”
白芷半蹲着,凑到李婆子面前:“快说!”
李婆子抬头,咬了一下下唇,轻声道:“好叫夫人知道,这庄子是老太爷留给杜仲公子的,这庄子看似平常,实则是两座金山。这是百年杜家真正的底气所在。我家女君若是在,定然不会让这个庄子落到杜家那些不争气的人手中。”
白芷倒抽一口气,两座金山!阿母以前说过,白芍是个不在意钱财的,过不好日子,所以把薇娘给了她,薇娘原本是王府的聚宝盆。再没有油水的生意,薇娘也能从蚊子腿上刮到肉。
李婆子见白芷不说话,大着胆子继续道:“我家女君是被杜家赶出来的,即便让杜家来办丧仪,也未必体面。若是白夫人体念,我家女君的哀荣不若来自娘家。想来,我家女君若是地下有知,也定然是欢喜的。
“如今夫人知道了此间秘密,定然也会为我家小公子排解后顾之忧。我家女君当年入杜家带了十里红妆,如今贴补杜家也贴补的差不多了。办完丧事之后,由娘家人出面跟杜家讨要一个庄子,也是十分合理的。至于惩治杀人凶手,想来夫人定然可以另有十分周全的法子。”
说得很在理。
可是,有什么不对:“你!不是一个乡下婆子!”
李婆子也不慌,十分淡定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白夫人。老奴来杜家之前,曾在宫里当过差。到了年纪才回家乡嫁了人,只是时运不济,家乡遭了灾,逃难时,我们老两口遇到辞官回乡杜老太爷,这才来了临淄。”
白芷对李婆子的说辞将信将疑,若田庄真有金山,倒确实不适合曝露于人前,引来觊觎。
再回头看坐在牛车上的两个孩子,白芷心下有了决断。这李婆子的话虽然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田庄不能给,但这丧事还是要杜家来办,还得办的体面!这仇要报,但怎么个报法,还得仔细琢磨。
“好,听你的!我们离开之后,你速去杜家报丧!”白芷把李婆子扶了起来,赶着牛车离开田庄去三白堂。
白芷去看过白君迁,确认他无性命之虞才略放了心。君迁无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雪见……
白芷背靠着门扉,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
诸事繁杂,还在等她。
白芷走进杜仲兄妹俩的院子:“阿若,鸣风田庄的契书可在?”
阿若从包袱中找出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两个铺子和鸣风田庄的契书,递给白芷:“都给阿母!”
白芷看那两铺子,是京城的。不由叹了口气,傻阿芍竟真把嫁妆都贴给了杜家,陪嫁了那么多铺子和庄子,竟只剩下京城的两个铺子。如果不是薇娘在,怕是这两个铺子也留不住。这些年白芍在杜家过得什么日子,哎……
白芷从中抽出鸣风田庄的契书:“这个留在我这里几日,待事毕之后,我再还你。阿若,这几日你不要出门,照顾好杜仲。如今你们的身份,守灵于理不合。但待出丧之日,我定让你们为你们阿母披麻戴孝。”
阿若红肿的双眼又开始流泪,杜仲倔强地抿嘴,点了下头。
白芷忍住鼻间的酸意,回到自己的院子,吩咐顺娘:“顺娘,你要把阿若真正当雪见照顾!以后,她就是雪见。阿仲这次受惊不小,这几日晚上怕是睡不好。饭菜要容易克化的,晚上点安神香。”
“主子放心!顺娘省的。”顺娘获悉噩耗之后,眼泪也是没有停,天可怜见,雪见是她一手从小带大的,如今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主子一定不能放过那些人。”
“嗯,十五已经回来了,说是那些人都进了杜家的院墙。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白芷手拍了一下案几,案几应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