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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紫竹无荫 > 暖阳与暗影1

暖阳与暗影1(1 / 2)

 1.

宫墙内的日子,如同御苑中那条沉静的玉带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细雪初霁,冬阳惨淡地涂抹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朱漆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的余音早已消散,泠鸢像一枚被风沙裹挟至此的种子,带着塞外赋予的、近乎剽悍的生命力,试图在这片精心构筑的冻土里扎下根须。

她很快学会了用银箸夹起滑不留手的鱼脍,知晓了每一株宫苑奇花的雅名,她的中原官话褪去了塞外的生硬棱角,变得如流泉般婉转。

腕间的兽牙链在行走时偶尔碰触袖中冰凉的肌肤,提醒着故土的风沙气息,却也渐渐习惯了宫装繁复的裙裾扫过冰冷金砖的窸窣。

只有一样,她总是穿不了那鞋,不只是生理,还有心理。她也总愿意赤着脚,像是还在那篇大漠一般。

栖梧宫的时光,在宫墙的阴影与偶尔漏进的日光里缓缓流淌。

名义上的王妹,实际上的质女。

泠鸢与承稷之间那条始于冰冷政治的纽带,却在无数个看似寻常的晨昏相处中,悄然浸染了复杂难言的情愫。

承稷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追随着她。

看她立在窗边侍弄那几盆顽强吐绿的沙棘草,靛蓝的衣袖挽至小臂,露出蜜色的手腕,腕骨伶仃,那串古朴的兽牙手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带着塞外旷野气息的声响。

他欣赏她解经论史时眼中闪烁的、不同于宫闱女子温顺谦卑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未经驯化的野性智慧;他更迷恋她偶尔望向天际飞鸟时,眼底流露出的、不属于这黄金囚笼的纯粹向往,像沙漠夜空里未被尘烟遮蔽的星子。

那是一种他早已失去、甚至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在她身边,他仿佛也能短暂地呼吸到一口名为‘自由’的空气,尽管他深知,自己早已被这宫墙同化,再也离不开了。

这份迷恋里,带着深深的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将这份自由也一并禁锢在自己羽翼下的阴暗念头。

而在泠鸢眼中,那个日渐在朝堂风暴中磨砺出帝王锋芒的太子,是一个会对她剥去坚硬甲胄,偶尔流露疲惫脆弱,却更为真实的同龄少年而已。

他会在议政至午后,带着一身未散的沉郁踏入栖梧偏殿,并不言语,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常坐的窗下矮榻上。

殿内阳光西斜,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紧蹙的眉宇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他会接过她递来的、用沙棘叶和甘草根熬煮的微苦茶汤,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带着一丝寻求慰藉的暖意。

泠鸢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压着的、名为“储君”的千钧重担,那份被至亲猜忌、被权臣掣肘的孤独与挣扎,竟让她坚硬的心湖泛起了名为“怜惜”的涟漪。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滋长。无关风月,却又丝丝缕缕缠绕着风月。

承稷会“偶然”寻来几枝大漠特有的沙枣花,干枯细小的花瓣散发着清冽微甜的异香。

他将花枝放在她案头,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如同星火般短暂却明亮的微光,心中便似有暖流淌过。

泠鸢则在他因政事烦忧、眉间阴云密布时,指尖拂过古琴,弹一曲苍茫寥廓的塞外古调。

琴音铮铮,并非靡靡之音,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

殿内弥漫着沙枣花的冷香与安神香的微苦,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部落的商队,也会时不时传来一些关于遥远大漠的消息。

“少爷勤练骑射,已能独自猎狼。”

“少爷常去边界巡哨,性子越发沉稳了。”

“少爷总问起阿姐何时归家。”

那些信,也是她在这寂寞宫墙里的某些隐秘慰藉。

2.

这里的岁月并非全然冰冷。

偶尔,也会有光从重重帘幕的缝隙中漏下来,短暂地照见一些近乎温柔的时光。

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细雨悄然而至,敲打在栖梧宫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而宁静的声响。

泠鸢正临窗翻阅一卷古籍,腕间的兽牙手链偶尔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微响。

窗外,几株新植的海棠在雨水中舒展开嫩叶,泛着油润的光泽。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她未回头,已知是谁。

承稷屏退了随侍的宫人,无声地走到她身后。

今日,他并未穿着太子的明黄蟒袍,只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少了些许朝堂上的冷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与柔和。

“看什么这般入神?”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雨后青草般的湿润气息。

泠鸢微微侧头,将书卷示于他:“一本塞外的风物志,记载了些部落古老的传说。”

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渐密的雨丝,“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承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庭院中的青石板已湿透,积水处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的视线随后落在窗边角落,那柄沉紫色的竹骨伞静静倚在那里,伞尖汇聚了一小滴雨水,正无声滑落。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柄伞。指尖触碰到温润而坚韧的竹骨,二十四节,节节分明,带着一种历经风沙磨砺出的孤傲与沉静。伞面厚实的织物吸饱了宫中湿润的空气,手感微凉。

“走吧。”他忽然道。

泠鸢抬眸,眼中有一丝疑问。

“御苑荷塘的雨景,此时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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