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决困扰她家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白瑾萱于两个月前回到了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踏足的土地。
自父母离婚后,她的抚养权归属给白承礼。这些年日子过得一直很平淡,两人关系也疏离。白瑾萱曾被寄养在姑妈家,而她名义上的父亲也只施舍了物质上的关怀,一年通话的次数不多于5次。
犹记得唯一一次父亲在场的家长会结束后,白瑾萱被安置在父亲工作地附近的房子里。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儿子来找白承礼。那个小男孩长得和白承礼有七分像。白瑾萱的父亲只平静地说是亲戚家的孩子。
她顿时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侵袭而来,喉咙哽咽地说不出话。原以为父亲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她,留着同样血脉的两人之间的亲情纽带至少能唤醒父亲的关怀和喜爱。
现在看来他父亲眼中是容不得她这根刺的。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她在这凑什么热闹。“正宫夫人”和“少爷”回来,鸠占鹊巢的白瑾萱是时候离开了。
时隔多年,听说白承礼事业有成的白瑾萱以为父亲此次叫她回宜城是想弥补从前的疏漏,却被母亲宁清发来的短信浇得劈头盖脸。
[我打算和你父亲再争一次你的抚养权,你会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几天前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除此之外没留下其他信息。
见面的地点还是两人熟悉的地方—悦府的咖啡店。至少场所挺正式的,白瑾萱心想。
白瑾萱已然成年,所谓的抚养权只不过是个幌子。是什么能让平时对她爱搭不理漠不关心的母亲千里迢迢远赴宜城来接自己呢?
只有一个原因。
她很清楚的,白瑾萱想。
她父亲是个雷厉风行的大男子主义者,对于“臣服”十分执着,采用方式通常为武力,强行执“法”。
而她的母亲宁清表面上还维持着淑婉的形象,实则性子也特别强硬。通常情况下,她会采取“灌输鸡汤”和“威逼利诱”这两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法,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她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从而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然而,尽管两人都有着各自独特的手段,但在意见不合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发生争执。
“直接开门见山吧。白瑾瑜在你那还不够吗?我养她到这么大你赶着好时机就想来坐收渔翁之利,天底下这么好的事哪能都让你给捞了!”白承礼语气刻薄又尖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白瑾瑜是白瑾萱同父同母的弟弟,两人从前关系十分要好。不过与白瑾萱不同,白瑾瑜从小就被家人宠坏了,生活得娇生惯养。
在白承礼看来,白瑾瑜是他老来得子所有的希冀,就像一颗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明珠,照亮了他的生命。然而,这种偏爱也导致了家庭的矛盾和冲突,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家庭的和谐。而这一切,都要从白承礼的迷信观念说起,他的迷信观念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家人。
孩提时代,白家经济拮据,父亲整日忙碌,累垮了身体,最终离世。白承礼却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白瑾萱与他生肖相克所致,所以才会让他险些丢了性命。
不仅如此,白承礼平日里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频繁抽烟、酗酒来缓解情绪。而且,他的饮食习惯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时而暴饮暴食,时而挑食厌食,完全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些年你扪心自问真正关心过瑾萱吗?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让她有个家而已。”宁清颇似伤感地道。
“况且你屋里的人应该不喜欢小瑾吧。成年人总归要懂得取舍的,你应该清楚得很。”宁清继续,面子上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甚至可以说是势在必得的样子。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会儿这么着急跟我争抚养权,不就是因为没钱吗。让我猜猜看,是不是瑾瑜要结婚了啊?但是她值那么多钱吗?”白承礼满脸恶意地猜测道。
看到宁清的脸色变了,他又接着说:“或者是你已经答应了哪个有钱人,现在急需把人送过去呢?”
不得不说,这对曾经的夫妻如今越来越擅长揣测对方的心思了。
不过,白瑾萱来这是有私心的。
或许两个月前还会因父母的欺骗与算计喝得酩酊大醉,然今时不同往日,对此心灰意冷的白瑾萱决意实现主权独立。
而抵制黑暗势力的最佳方式就是—和黑暗势力对着干。
唱反调谁不会?
青春期的孩子最常出现的症状就是叛逆。以前总有人夸她没脾气,别人家的孩子都违背父母的意。曾被称作别人家的孩子的白瑾萱没想到自己的叛逆期虽迟到,但未缺席。
“户口可以签你名下,前提是给我这个数。”他也不虚与委蛇了,只比了一个数。
“50万,你的野心当真不小。”
“要是不愿意你我法庭见。”
“关于我户口的归属,我应该有选择权吧。”
白瑾萱突然的插话让两人俱是一愣。他们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从前这个唯唯诺诺,只会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孩长大了,对于自己的事情已经有选择和决定权。
“当然了,瑾萱将户口迁到母亲这里来如何?这几天我夜不能寐,总想着先前对你有愧。我以后一定好生待你。好吗?”宁清温柔地说。
现在白瑾萱只觉得恶心,恶心之余还有无尽的厌恶和反感。但面上依旧笑脸逢迎,因为她知道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母亲,我还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现在就让我接受和你一起生活实属有些困难。您能理解我的吧?”
“啊?好的,不过瑾萱你也应该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是为了你好。”
“这样吧,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考虑,你看行吗?毕竟是一家人,真闹到法庭上不是叫人家看我们笑话吗?”
“还有白承礼你听着,你要的50也没有,最多30。你也不想吃官司吧,劝你识相点懂知足。”宁清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可以,你尽快打到我的银行卡里。”白承礼撞到枪子上,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而且他好面子,索性就不打算再多捞点好处了。
“还有一件事,这期间我能在父亲家里待着吗?”白瑾萱小心谨慎地问。
“随你。”见目的已经达成,白承礼明显有些不耐烦。自顾自地开始抽起烟来。
“瑾萱,你我母女多年不见,不如一起去吃顿饭?”语气依旧温柔,好似先前的她是被夺了舍的人。
“不必了母亲,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
宁清闻言也只低头沉默着喝咖啡,没有再说话了。
之后的三人自然是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三人同行时白瑾萱还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