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手都抱着纸箱，刚买的那一袋皇帝鱼堪堪挂在小拇指上，他连忙又说：“还有这袋鱼，接一下。”说着手抬高点，让唐爱看到塑料袋。

唐爱接过塑料袋，看都不看里面的鱼，瞪着纸箱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唐云清不给她机会，迅速说道：“是行里发的，妈，该用的东西就用吧，我去放客厅，厨房放不下。”

唐爱跟在后面，看他拿小刀划开纸箱的塑封，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她伸手去摸那黑色的“四方盒子”，喃喃道：“我还不知道享受啊，生活上这种小物件不节省起来，怎么换大物件啊？你以为我怎么把你拉扯大呢……”

唐云清埋头拆着包裹微波炉的泡沫，说道：“我知道，这不是我赚钱了嘛，也多亏你常提醒，我攒了很多钱，差不多再过三四个月，我们就可以换新房子了。”

唐爱的节俭是刻进骨子里的，随着现在国家经济发展，政策优惠利民，工人退休福利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的工龄不长，拿到的退休金是比别人少，但一个几百块的微波炉，早在五年前，唐云清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她就有余钱买了。只是儿子以后要买新房，娶媳妇，未来还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一时的享受要用更多的努力去填补，她不光自己节省，也会时常鞭策唐云清，在生活的各个方面俭省。

唐云清自大学起，就不再用唐爱寄来的钱，课余时间到处做五花八门的兼职，寄来的钱都存了起来，工作后连着自己的工资寄给母亲。他俩都在为换新房子，过新生活做努力，好在这一天来得很快，再过不久，真的可以换一个“大物件”了。

唐爱眯着眼瞧说明书，虽然心里很喜欢这些新产品，但嘴上还是不满：“住新房，家具那些肯定都得是新的啊，我这屋里，你看看，这些东西用了那么多年，可都等着到时候去新房前，全打包了当废品卖呢！这微波炉还得运到新房……嘿，这款好像比你小姨家那个好诶……”

唐爱不知道儿子今天回来，就没提前准备菜，本打算自己随便煮点面条吃，这下儿子一进屋，她开始想要做什么吃的，还没想明白该煮什么，唐云清已经撸起袖子咚咚咚地切菜了，年轻人速度就是快，不到一小时，四菜一汤摆上桌了。

唐爱夹了两条豆角放嘴里，嗯了一声，问道：“云清，有没有女孩子说你做菜，还挺好吃的啊？”

“没有，”唐云清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

唐爱笑：“惨咯惨咯，只有老阿嬷夸你咯。”

唐云清无所谓地笑笑，他心里装着事，聊天有些心不在焉，唐爱瞅了瞅他垂着的眼睛，问道：“云清，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唐云清又扒了一口饭，本应该嚼几下就生甜味的米粒，今天却涩得发苦，他不信邪，又扒了一口嚼，嚼两下还没吞，刹那间，脸颊鼓鼓的定住了，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鼻间，庆幸眼窝深深，兜住了悲哀。

他用力将酸涩和饭团从喉间推下去，说道：“妈，帮我个忙吧。”

—— —— ——

唐爱一改常态，她以往都醒得早，五点多就会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在家里拖拖拉拉到六点多，才慢慢走过去，在菜市场口停住，伸长脖子朝老地方望了望，疑惑道：“怎么换地了……”

“唐姐——！”一声洪亮的呼唤蓦然响起。

唐爱立刻向左看，差点闪了脖子，只见陶姨往围裙上正反拍了两下手，从小木凳上起身就跑过来，看起来挺激动，一双沾满鱼鳞的黑胶鞋把地面污水坑啪啪踩得四处飞溅。

“唐姐，你来啦！”

唐爱朋友不多，陶姨算一个，因为唐云清工作那事，知道是她说出去的之后，就再不和她来往，去菜市场也都从另外一个入口进，这下因为儿子的工作，两人又不得不站到了一处，十分尴尬。

唐爱扭捏了一下，说道：“欸，你、你这鱼……”

话还没说完，陶姨心直口快地打断了她：“唐姐！之前真的是对不起了……我、我也不解释我办的错事了，云清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放心好了！你们家啊，一定能飞黄腾达的！”

唐爱和陶姨说话合得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也没有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如今儿子的工作，才是比她的世故更重要的事。

看了看陶姨的摊位，之前给的泡沫箱已经脏兮兮的了，陶姨还没有换，继续用它装钱，唐爱连忙推着人回去：“嘿！怎么把钱箱留位子上就跑过来了！走吧走吧，那些事都过去了！”

唐爱站在陶姨边上，和她聊了会，期间来买鱼的人不少，有些熟人见她俩又在一处，向陶姨打趣道：“你老朋友又来啦？”

陶姨咻咻咻地往袋子里装鱼，应着：“来啦来啦！来来，你的鱼。”

待人走后，陶姨迅速转头对唐爱说：“都是隔壁小区的。唐姐，今天再带点皇帝鱼回去吧。”

唐爱刚要推辞，这时身旁一个声音问：“这里鳗鱼怎么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