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抵达“罪恶园区”

卡车的铁皮车厢在颠簸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李明宇紧绷的神经。他蜷缩在车厢角落，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与其他十几个同样被反绑双手的人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细小的砂砾，刺得喉咙发疼。

“还有多久到？”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未脱的稚气。他叫陈阳，是被网友以“组队打电竞职业赛”的名义骗来的，直到被塞进卡车，还抱着“只是去偏远训练基地”的幻想。

没人回答他。车厢里的人要么低着头沉默，要么闭着眼装睡，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在回荡。李明宇瞥了一眼少年苍白的脸，想起三天前自己被押上卡车时的模样——那时他也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转运”只是换个园区，直到看到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看到路边偶尔出现的带枪守卫，才彻底明白，自己要去的地方，比之前的“小黑屋”更可怕。

不知又行驶了多久，卡车突然减速，接着一个急刹，车厢里的人瞬间失去平衡，互相撞在一起。陈阳没坐稳，额头磕在前面人的背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都给我起来！动作快点！”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伴随着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裤、手臂纹着狼头的男人的吼声。他手里握着一根橡胶棍，棍身沾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人们被反绑着双手，只能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爬下车。李明宇落地时，脚腕一软，差点摔倒——这几天他只吃了两顿干硬的馒头，身体早就没了力气。他抬头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园区”，而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铁丝网足有三米高，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楼，岗楼上的人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空地中间散落着几栋破旧的铁皮房，有的像是宿舍，有的像是厂房，还有一栋两层小楼格外显眼，墙面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业绩就是命，完不成命不留”。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空地边缘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露出的衣角，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旁边还拴着两条高大的狼狗，正吐着舌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这是什么地方？”陈阳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李明宇身后躲了躲。

“别说话！”李明宇连忙拉住他，他记得之前在业绩区听老人说过，有些“狠园区”会专门关押不听话的人，这里的景象，和那些传言里的“罪恶园区”一模一样。

“都给我排成三队！快点！”纹着狼头的男人用橡胶棍指着他们，“谁要是敢磨蹭，或者乱看，我就把他扔去喂狗！”

人们不敢怠慢，连忙笨拙地排成三队。李明宇和陈阳被分到了同一队，站在队尾。他能看到前面的人都在发抖，有人的裤子甚至湿了一片——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两层小楼里走出来。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李明宇注意到，他的衬衫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而且他看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像在打量货物。

“狼哥，人都到齐了，一共十八个。”纹着狼头的男人走到白衬衫男人面前，语气恭敬得像条狗。

原来他就是“狼哥”——李明宇心里一紧，之前在转运的卡车里，有人说过“狼哥”是这一带最狠的头目，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狼哥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逃出来被抓的，有人是业绩不达标被转运的。但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样，到了我这儿，都得守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在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货’，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赚钱。每天的业绩目标是十万，完不成的，要么去‘惩罚房’待三天，要么就去后山‘挖沟’——至于挖沟是干什么的，你们以后会知道。”

“挖沟”两个字让人群里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李明宇能感觉到身边的陈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过，有些园区的“挖沟”，其实就是让体力不支的人去挖自己的坟墓。

“还有，”狼哥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别想着逃跑。这周围三公里都是原始森林，里面有野兽，有地雷，就算你们能躲过这些，也躲不过我的人。之前有个小子不信邪，跑出去没两公里，就被狼狗咬断了腿，最后还是我让人给了他个痛快。”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宿舍放东西，然后到东边的厂房集合，会有人教你们怎么干活。记住，别迟到。”

说完，狼哥转身走回小楼，纹着狼头的男人则带着两个手下，押着他们往宿舍走。宿舍是一栋破旧的铁皮房，里面摆满了上下铺，一张床挤两个人都嫌挤，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烟头。

“你们自己找床位，东西就放在床底下。”纹着狼头的男人说完，便守在门口，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他们。

李明宇和陈阳找了个靠角落的上下铺，他睡下铺，陈阳睡上铺。陈阳刚爬上去，床板就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会塌掉。

“明宇哥，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陈阳趴在床沿，小声问，眼眶通红。

李明宇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才十七岁，本该在学校读书，却因为一场骗局，掉进了这样的地狱。他想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先别想那么多，”李明宇拍了拍他的手，“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陈阳点了点头，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父母的合影。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藏在枕头底下，像是藏着唯一的希望。

李明宇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出来的时候，连一张照片都没带，现在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回忆他们的模样。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手机、钱包早就被搜走了，唯一能证明他是“李明宇”的，只有脑子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