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国际机场。
摆渡车涌出的人群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匆匆的走下,他本就俊朗的面孔点缀着一双冷灰色的眼珠,平生出些奇异的非人感。
直至人群都从他身边离去,男人还未挪动脚步,他倚在墙上,耳廓里别着蓝牙耳机,似乎接通了谁的电话。
“你还真被调来了,特处外勤组即将迎来史上最无趣领导。”电话里的声音带了点吊儿郎当的轻佻随意,毫无顾忌地调侃着。
“还有,名单上那个许谬,不会是我想的那个……”
段瑜澜听到这名字,眉头下意识往下压,他属实不想听见这两个音节凑在一块。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你敢往外说一个字,贺斐蓁……”段瑜澜到嘴的警告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放心,说一个字就年终扣光。”
段瑜澜这才绕过了话题,冷声接道:“叶凌昼怎么也在名单里,他不是还要再训练几年才能出外勤吗?”
“原来胜任怪物复现与分析的那位因伤退休了,小叶最近越级过了小组模拟调查实战,所以就来顶上位置。”
“到时候你可少骂两句哈,别打击新人的信心,他的天赋可不比你差多少,实战经验需要积累的。”
“先说说你为什么过来的,在国外被各个小队借来借去,粉丝无数,追求者无数的段大佬,偏安一隅,真同意跑来锦州组队了?说出去谁信啊?”
说着贺斐蓁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你不至于吧,真回来追前男友?直到他在名单上就跟着一起空降锦州了?”
“啧啧,你这个恋爱脑,我就说吧,白月光的杀伤力……”
段瑜澜想也没想就打断了贺斐蓁的胡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是老师把我派来支援锦州。”
“近期异界禁区出逃的怪物囚犯,有百分之七十五都逃去了锦州,我们这支临时撺起来的特别小队,是为了应对这次危机而成立的。”
“怎么,老师没和你说?”
电话另一头明显被噎了一下,他话语悻悻:“得了吧,老师通知的时候只说你可能会来帮忙。”
“那时候小队候选名单都还没个影,我直到今天以前都以为你是来带普通外勤的。”
段瑜澜没想到两边信息差这么大,一时有些诧异,语气无奈,“怪物出逃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她还能腾出手来处理一下,现在大本营异界都乱成一锅粥,只能放手交给我们这些后辈。”
电话那头耳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几秒后,他才续道:“哦,老师当时还说,由于可能面临长线作战,综合考虑,你的异能最合适。”
“你不是有个超长头衔叫什么来着,唯一强化无时长限制的辅助系异能者……”
贺斐蓁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刺耳的警告音瞬间响起,如同一双大手猛地攥住了心脏。
段瑜澜放松的脊背立即紧绷,他已好久没听到这令人背脊发凉的催命铃了。
周围的异能波动毫无预兆地攀登至峰值,段瑜澜取下耳机随意地塞进口袋,试图找出罪魁祸首,但四周空无一人,人来人往的机场,除了他找不出任何活物。
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没有碍事的人会来打扰这场血腥猎杀。
在绝对的异能量级压制下,被困住的人会无法动用自己的能力,与普通人几乎无异,段瑜澜意识到自己变成砧板鱼肉,只待利刃砍下。
眼前就像被猛地泼洒了漆黑的颜料,视觉兀然被剥夺,仿若将死之人的幻觉,眼前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那片蓝色中,段瑜澜得以一窥自己痛苦挣扎的身影。
没来由的突然熟悉感笼罩着他,恍惚之下,被这异能蚕食的感觉并不陌生。
仿佛他不是第一次沦为受刑的羔羊,只是这次行刑者失去耐心,要将他彻底杀死。
无尽的窒息感袭来,力量的重压仿佛要将他骨头寸寸碾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用随身携带的终端发送求救信号。
代号A903,遭遇危急情况,请求支援……
重复一遍,代号A903,遭遇危急情况,请求支援……
陌生的病房里,段瑜澜陷纯白的床单里,盯着刺眼的日光灯,过剩的亮度灼烧着他的眼睛,留下黑色的印记。
他翻身坐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回头望他,无声对视中,突然久别重逢的迷惘从中蔓延。
熟悉的眉眼,琥铂色的眼眸,却比他还要高出一点,冷峻稳重,嘴角微扬。
“许谬,好久不见。”
段瑜澜察觉到自己出了声,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坐在床上,直面许谬的枪口。
一声巨响。
……
天光毫无征兆地刺进眼中,劫后余生的疲累几乎令人无力招架,段瑜澜的意识挣扎着努力找回清醒,脑海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清醒。
但他在试图抬起手的那一刻,愣住了。
此时,段瑜澜也发现自己不是躺着的,而是趴在一个纸箱子里,抬起的不是熟悉的手掌,而是毛茸茸的爪子。
但他没有因此方寸大乱,跟异界特处整日里打交道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怪物相比,这只能算小场面。
再说,他先前待过的小组里,成员被怪物变成动物的先例也不算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