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来到国外几个月,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国内有很大差别,好在他适应能力强。
林沐的生活是一张单调的灰色画布。
教室、图书馆、公寓、中餐馆,四点一线,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林沐拥有全额奖学金,这让他不必为学费发愁,但生活费仍需自己挣取,而且西方消费水平太高了。
于是,他找到了离学校不远的那家“龙腾中餐馆”。
老板是早年过来的同胞,姓陈,面试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在这里,做事勤快就行,别的,少看少听。” 林沐点了点头。
林沐确实很勤快,端盘子、擦桌子、赔笑脸。
他英语不差,但某些带着浓重俚语和快语速的点单,还是会让他愣神,这时,客人往往会不耐烦地敲着桌子:“Hey, you speed up? We don't have all night!” (嘿,你能快点吗?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更多的刁难是无声的。
比如,故意把叉子丢在地上让他捡;比如,在他端着热汤经过时,突然伸脚。
那天晚上,餐厅人很多。
林沐端着满满一托盘的热菜,小心翼翼地穿梭。
一桌喝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看着他,嘻嘻哈哈。
就在他经过时,一只脚突兀地伸到了过道中央。
砰!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托盘脱手,盘子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菜肴和汤汁泼洒出去,大部分溅在了地上,但有一坨油亮的麻婆豆腐,不偏不倚,砸在了邻座一个白人大汉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爆发般的哄笑。
伸脚的那桌人指着林沐,笑得前仰后合。
而那个被殃及的男人“嚯”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狼藉的鞋面。
“ it! Now!” (擦干净!现在!) 男人指着自己的鞋,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同伴在一旁帮腔:“And you pay for it! Fifty dollars!” (你还得赔钱!五十美元!)
林沐僵在那里,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
擦鞋?赔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他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后的陈老板。
老板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算他的账,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沐只能用自己的衣服,把鞋子擦干净,掏出钱包,里面是他这个月刚领的,还没焐热的工资。
他数出五十美元,放在男人的桌上,用尽全身力气说了句 “I'm sorry” (对不起),然后转身,在一片混杂着嘲笑和鄙夷的目光中,走回了后厨。
身后似乎还传来那桌人轻蔑的嘲笑:“Some people just don't belong here.” (有些人就是不属于这里。)
事后,陈老板过来,只是淡淡地说:“以后端稳点,这帮人不好惹。”
没有安慰,没有替他出头,甚至没有问一句他手要不要紧。
林沐看着老板冷漠的背影,明白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廉价劳动力,所谓的同胞之情,在现实的利益和怕事的性格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