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幻灯片一样,播放着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思绪泛滥,但原来...她的爷爷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前些日子,外祖家的堂哥要举办婚宴,他们所在的城市,与顾若生活的城市,隔了好几个省,顾母当时走不开,就委托着顾若替她走一趟,恭贺新婚。
同行的,还有顾若的阿姨和她的外甥女。亲姊妹三家,一家派出了一个代表。
既然已经要千里迢迢赶过去了,索性就在周边的城市,又玩了两三天,等到回来后,才听顾父顾母提了一嘴,说是顾爷爷前些日子摔了一跤,但没多大事。
老人家摔跤,向来是可大可小。
只是当时顾若刚赶回家,旅途劳累,就想着先休息几天,再回老家看一看。没想到这一拖延,再见已经是即将...
永别。
她看到的是半个身体瘫倒在床上的顾爷爷,神志已然是不清醒,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也说不上话,床头柜前摆放着的食物也没有享用...
顾母找朋友拨打了120,顾父也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他们和救护车一起,将顾爷爷送进了医院,却把顾若留在了家里。
“若若,你放心,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和你爸去医院看着就行了,你一个小孩子,也帮不了什么忙。”
又是小孩子...
在父母的面前,顾若永远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小孩子。甚至不需要辩驳和挣扎,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该做的事情。
再之后,就是病房的ICU、医生的谈话、放弃的治疗、濒死的爷爷、仓促的葬礼...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组合在了一起,酿成了顾若...无法挥去的愧疚...
假如她再早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多陪陪他...假如她没有在外省多耽搁,是不是他也不会摔倒...假如她更早一点学会珍惜,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但世上没有假如。
当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不能阻止,后悔就成了最没用的情绪。
顾若参与了葬礼的全部流程,又好像没有参与。她和家人们一起去火葬场火化爷爷的尸体,捧着骨灰盒的是顾父。当亲戚们吹吹打打地带着骨灰盒去墓地安葬时,捧着骨灰盒的仍是顾父,而端着牌位和遗照的,却是她的堂哥...
因为,顾若是女子。
除了磕几个响头,她就像是飘荡其外的游魂,静默地流着眼泪,跟着他们参与所有的事情,也被排斥在了外面。
这是村子里面自古以来的传统,端牌位遗照的、捧骨灰盒的,都得是男丁,男子意味着传宗接代,好比古时候摔盆,都得是子孙辈的男子来做。
想必当顾父顾母...也轮不到顾若她...
“叮咚——叮咚——”
“咚咚咚!咚咚咚!”
隔着卧室的门扉,都能听到外面的门铃声,紧接着似是不耐烦了,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生硬地打断了顾若的思绪。
长久的未进食加上哭泣,令顾若的脸色有些苍白,再加上连续的敲门声,听起来又有些烦躁。
将三角符和相框放在了一起,她支撑着软软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拉开了卧室门,向着大门口走去。
刚伸手打开大门,就看到门外穿着黄色短袖的外卖员,有些焦急地冲顾若问了一句:“顾小姐是吧?你的外卖!”
“外卖?我...没有点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啊,就是这,还备注了一定要亲自交到手上。”抬眼看了一眼大门上的门牌号,外卖员说的十分肯定,手上拎着的外卖也急匆匆地递了过去:“你这人不是在家吗?这么久才开门?我下个订单都快超时了,快拿着。”
说着也不给顾若反应的时间,看她顺手接过后,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徒留仍然有些蒙圈的顾若。
她才刚刚睡醒没多久,手机都没碰一下,怎么可能点了份外卖?但低头看了眼订单上的手机尾号,确实是她的手机号,地址也是她这的住址,加粗的备注明晃晃地写着:
【麻烦亲自送到单主手上,谢谢。】
不明所以的拎着这袋外卖走回了客厅,顾若拆开了这份包裹严实的外卖,看到的就是一杯姜糖色的饮料。
不,不是饮料。
细闻之下,还有一些生姜的味道。
所以这是...生姜糖水?而另一份用保鲜袋封着的,是红枣桂圆粥。似是怕她吃得太过寡淡,还加了一些别样的清汤小菜。
一看就是特意为顾若点的生理期套餐。尽管她的生理期还有一两天才到,但对方的贴心,还是令顾若有些心惊。
能点这个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