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重新放上了两张麻将桌,平日里,顾父顾母叫上他们的几个牌友,就在里面打麻将。
今天因为顾母要烧菜,三缺一也就没组成局。
凝望着原本床铺所在的位置,侧面有扇窗户的那面墙上,本来有一张照片。
是顾若小时候的照片。
她不知道,当时的爷爷,整日里看着那张照片在想什么,但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她的心,好像也变得空荡荡的。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后悔。
为什么曾经,没有经常的陪伴。
自从她去念大学之后,家好像就变成了偶尔休憩的地方,只有假期才会回来。
后来毕业了在家画漫画,因为执着于出成绩,昼夜颠倒,也只有在饭桌上,才能看到爷爷。
再后来,当她有了成绩之后,又不再执着于这个小小的村庄,渴望去城市里生活。
顾若做到了,但他们的距离也更远了。
见面,自长大之后就好像变成了奢侈的事。更不要提,谈心分享自己的生活了。
偶尔家庭里闹出的小矛盾,她也不当是一回事,只是一味的附和,一笑而过。
但那个曾经身体硬朗的老人,喜欢找她絮絮叨叨的老人,每天雷打不动喝茶下地的老人,突然地——
就那样离开了她的生命。
雷雨未歇。
“发什么呆呢?东西拿上了就走了。”正当顾若走神之际,一旁的顾母就看不下去了,扛着一把锄头,拿着半袋子的化肥,就要往外走。
而顾嘉宁这个小萝卜头,还拎着一只红色的水桶和一把镰刀,跃跃欲试。反倒是她自己,什么也没拿。
“哦,这就来了。”分散的思绪收回,顾若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大门外灿烂的阳光,驱不散房子里的阴霾,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从阴影里缓慢走到了阳光下:“镰刀太危险了,我来拿吧。”
一个小孩子,拿着粘着泥土的镰刀,虽不见得有多么的锋利,但也显得不伦不类,顾若快步走了上去,伸手就要接过。
顾嘉宁握着镰刀的手,下意识地就要避开,却被顾若有点强硬地拿了过去,在对上顾若有些困惑的眼神时,方才不太情愿地撒开了手。
“姑姑,我也能拿的。”
“小孩子家家的,拿什么刀具,割到手了又该哭唧唧了。”顾嘉宁逞强的话语,顾若是半点都不信,甚至还看上了他手里的水桶:“对了,你手上的水桶拿得动吗?不行的话,我也帮你拿吧?”
“不用!我可以!”拒绝的声音高亢了几分,顾嘉宁的双手甚至想把水桶环抱起来,生怕顾若又从他的手里抢走。
红色的塑料水桶,也就5L的大小,里面还摆着一个同色系的塑料水瓢,实际重量很轻薄。
“行吧,走了。”
“宁宁,你手上的桶,要不要姑婆婆帮你拿啊?”刚过了顾若那一关,在门外等候的顾母,同样关切地问了一嘴。
“不要,我能拿的。”得到的,同样是顾嘉宁坚定的拒绝。
顾母手上拿的东西也不少,见状也没再坚持,只是叮嘱着一边的顾若,多照顾着点顾嘉宁。
顺从地点了点头,顾若并没有太大的意见,跟着两人的步伐,行走在了去往田地里的小道上。
初时,还是一些水泥浇筑的路面,而走过民居,还没有靠近田地时,就已经是黄泥土路了。
尽管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空气里还萦绕着一股灼人的热气,泥土也像是被烘干后的焦炭,熏蒸着夏季不算厚实的鞋底,鞋子里也满是热意。
被帽子压实的头发有些许的湿润,汗渍好似也浸润了其中,身上的衣服暖烘烘的,少了螨虫曝晒后的阳光味道,皮肤处分泌出来的汗水,也已经遮掩掉了洗衣液的芬芳。
灼热的阳光下生长着的蔬菜,看着也打蔫了许多,顾若没有闻到那些蔬菜和杂草散发着的植物原本的清香,只是在蹲下身的时候,闻到了不算好闻的土腥味。
好热的天。
只是从家里走到田地,身上就冒出了许多的细汗,而顾母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做休息,就举着锄头,翻动起了面前的菜地。
每一下都显得康劲有力,但也衬得她的身影有了些许的佝偻,岁月从不介意留下自己的痕迹。
恍惚间,顾若觉得自己看见的,似乎是另一个影子。
微微愣神后,她刚想招呼着顾嘉宁也坐下来休息,才发现那个小小的人儿,不知何时,从小河边已经抬起了半桶的河水,颤颤巍巍的走向了田地里。
原来,连一个孩子,都能比她做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