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育青单手撑着脑袋,看着乐生安换下湿的衣裳,无聊地左右晃头,双眼根本不聚神。
“你里衣没换。”他好心提醒。
背过身去的乐生安低头咬牙。
你也知道,混蛋,快滚开啊。
“放心,我不会看的。”屈育青遮住双眼,只露出高鼻梁和笑唇,嘴巴仍是叭叭的。
“不过,都是大男人,还怕这些吗?”屈育青无所谓道,仰头努力回想着记忆。
“我记得,我活着的时候,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共浴的,很是畅快!”
乐生安挪到隔板后,束起黑发,才慢慢褪下肩上衣物,露出雪白的肌肤。
听到屈育青的话,他侧着脸冷眼向丝织后模糊的身影,他自言自语,怅然神伤。
“哼,你活着的时候……”
“要活就好好活下去,干嘛去死。”
如果你没有死,那么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如果你没有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所有都会是最好的结局,我、家人、将军府、国家……
所以,你干嘛死了!!
死就死了,为什么害我这个无辜的人的一生!!!
乐生安无数次这样想过。他捏紧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愤恨。
“我出去了。”乐生安换好衣服,站在门口。
屈育青也起身,笑嘻嘻地要跟着去。
“你不许去!”乐生安突然紧张地警告他。
“为什么?”屈育青疑惑。“可疑”他摸着下巴思索。
“太子述职而已。会回来的。”乐生安解释。
“既然是公事,为何不准?”屈育青眼神探究,慢慢凑近乐生安的慌乱。
“我……”乐生安却难得的词穷了,可是,对于屈育青的共往是恐惧的,焦虑不安的。
“叫你待着,就待着,那这么多废话。”
屈育青盯着他的不知所措,乐生安也不好意思地低头,不敢直视。
他蓦地贱贱地笑,退后一步。
“本就是小事,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强求。”
“放心,不管做人做鬼,我说到做到。”他自然挑眉。
乐生安的心安定下来,抬眼看他。“真的?”
“君子一言,谁都不追。”屈育青叉腰骄傲。
乐生安凝滞地眨眼。“告诉我你是故意说错的。”
乐生安最讨厌把传承的文化弄得乱七八糟,本就应该原原本本的一字一句继承,这点严谨性与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这是作为一名前以翰林修书为志向的文学者的觉悟。
——
屈育青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
他换上白衣,撑着伞站在惨白的阳光下,庭院里的花开得灿烂,一片黄色的海洋,可惜,这并不是自己的品味,而且,也闻不到花香,没意思。
他百无聊赖地撑伞,抬头看看天乌云平铺,彻底转为了阴天,一下子飞上屋顶,一览国都繁华,只是,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看向一栋住宅。
屈育青撑伞滑下,稳稳落地。
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乐生安出现在眼前。
屈育青想,那时候,乐生安愤恨的眼神,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
他想,乐生安究竟怎么了?
或许,会归结于自己?
屈育青一时间无法消化,想上前却又被那仇恨的眼神定住了手脚,半分都动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乐生安扶了衣袖,从自己身边经过。
屈育青追到屋内。
左右扫视一番,竟看到乐生安安安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品茶,看得出来他已经很是疲惫了,发丝凌乱地散在面前,眼底乌青,手指节通红,膝盖处还有深深的痕迹。
看着门口的屈育青。
乐生安缓缓抬头,疲惫的脸上扯出残忍的笑容。
“在府上可还舒适?”他声音沙哑。
屈育青呆愣,对于他这个鬼,应该没有舒不舒适这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