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屋里的灯,爬上了旁边的另一张床。
窗外夜空浩渺,床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丝幽秘的月光。
祝饶身上仍是软绵绵的,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刚刚的吻中被抽干了,可又虚软得很舒服,像浸泡了温泉水的棉花。
两人在良夜中各躺一张床,彼此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中间的那团虚空,无言许久。
项云海自然知道祝饶也没有睡着。
他开口时的声音哑得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小饶,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嗯。”
“我……不止想做你哥哥。其实应该早就是了,但我一直都不敢面对。”
“……嗯。”
“我总告诉自己,你过去过得太苦,以后应该要让你过上更好的人生。我觉得这个爱人的角色,如果由我来当,是伤害了你,也愧对了我自己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傻子。”
这样跟项云海两人心平气和地对话,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很难想象,刚才他们还滚在一起,热切地交换彼此的呼吸,恨不能与对方交融在一起。
刚认识项云海的时候,他很不爱说话,彼时就是这样,项云海说上好几句,他才回个“嗯”字。
若换作项云海以外的其他人,定然是无法忍受他这样冰冷又无趣的小孩的吧。
可项云海硬生生把他焐热了。
也不知是不是缺氧的感觉弥留在了大脑里,祝饶想,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激动、狂喜、对未来的无限幻想……都没有。
他只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个愿意接纳他的人,这个他一生中唯一知晓他所有的过去,陪伴他走过糟糕的青春岁月,看过他所有狼狈的、恶劣的、不讨人喜欢的样子的人,从七年前到七年后,都选择了敞开怀抱拥抱他。
项云海给他的爱从来就没有任何匮乏的部分,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他要做唯一,要做集合了所有感情——亲情、爱情、历久弥新的陪伴之情……所有的所有,占据项云海那颗心脏百分之百位置的那个人。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项云海不接受,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他非要在黑跟白之中选一个结果,他被项云海惯坏了。
祝饶刚刚在同项云海接吻时就隐隐约约地想,今天,如果在这个吻之后,项云海有哪怕一丝勉强,或者后悔的言语跟举动,他以后就真的尽量消失在项云海的世界里。
可是没有。
项云海说:“小饶,我对你的感情,跟你对我的,是一样的。
“我的婚事,我会去解决。所以,你也不要再去找别人了,以后只能找我,行么?”
祝饶把脸埋在枕头里,半晌没回话,就在项云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后,小孩儿才闷闷地吭叽:“黄阿姨跟徐小姐还有徐小姐的家人能同意吗?”
黑暗中,项云海的嘴角张扬地扬了起来,一如七年前他一身长发皮衣一身叮叮咚咚出现在祝饶跟前时一样。
“放心,相信我,我会搞定。”
“那接下来……”
项云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原本香甜安神的熏香味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暧昧的气息,他坚定道:“你要去比赛,我支持你。接下来,你安心在学校封闭准备比赛。
“小饶,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祝饶侧过头,在黑暗里偷偷望着隔壁床上项云海的剪影,眼泪涌上来,又被他一抬下巴倒逼回去。
“……我要封闭准备半年比赛,我之前没骗你。”
“嗯,你安心准备。”
“……等我结束了,你……别赖账。”
祝饶原本想说“你要是赖账的话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太丢人了,咽了回去。
项云海语带笑意:“嗯,不赖。”
是夜,两人没再聊多余的话。
话已至此,心意明了,无需再多说。
可他们还是各自在各自的床上失眠,如果目光有温度,酒店雪白的天花板大概会被盯出四个窟窿。
凌晨两点多,睡不着的祝饶默默爬起来。
闷不吭声地钻到了项云海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就像小时候做了噩梦的时候一样,窝在项云海怀里。
同样没睡着的项云海轻笑一声,没问祝饶这是在做什么。
先前的欲望跟冲动下去以后,面对这一小团小孩儿,他只有无限的眷恋和温柔之心。
项云海伸长胳膊把小孩儿搂紧自己怀中。
闭上眼。
“睡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