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公主盯着桌上那碗鸽子汤,一言不发。
“这是今日一早尚食局做出来的鸽子汤,皇后送来的父皇已经让桐昇撤走了。”皇帝见公主并未动筷,关切道。
“儿臣知道,儿臣多谢父皇!”公主抬头看向皇帝,答道,“儿臣只是……想念母妃了。”
皇帝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陷入沉思。冯璧见状也不敢再动弹,跟着放下双筷,口中的美食也不敢再细细品味。
公主坐在西边上首,仲达在她身侧,闻言一把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安慰。
皇帝沉吟片刻后说道:“如今你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贤妃若得知,在天之灵必然欣慰。”
“父皇,儿臣想说的是母妃之死,是那萧毒妇……”
“成康!”公主话未说完,便被楚王打断了,接着说道,“今日父皇是为你接风洗尘,只为叙父女之情,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公主闻言也觉得自己所言不当,当即说道:“还请父皇勿怪,儿臣一时触景生情。”
皇帝展开了笑颜,催促道:“那还不尝尝这鸽子汤?”
公主这才开始用膳,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直言跟母妃炖的汤一个味道。
冯璧看在眼里,满心疑惑。公主所言的“萧毒妇”应该就是萧皇后了,按民间的说法,郑贤妃是死于十四年前,那一年的事,他印象深刻。
十四年前,他只有六岁,一家尚在萧关。正值母亲郑氏身怀妹妹之时。那一年发生了发生了著名的宫廷政变——“延祚之乱”,此事发生在先帝高祖皇帝在位的延祚年间。因高祖病重,彼时的太子联合郑氏一族在长安意欲作乱被擒。在皇帝授意之下,当时尚为刑部尚书的萧长河彻查此案。最终郑氏几乎被灭族,未成年男子皆被流放,女子则被变卖为奴,成年男子一律被斩,仅出嫁的女子则因出嫁从夫而未被追究,赵王侧妃郑贤妃与冯母郑氏便在其中。太子也在圈禁中自裁,当时的赵王殿下为太子的胞弟,便是当今的陛下。当时的郑皇后,也便是而后的郑太后,也在一年后重病薨逝。
郑氏被灭族的消息冯璧也是事后才知晓,当时他母亲有孕在身,父亲为保母亲平安,刻意隐瞒了此事。在妹妹熙然诞下两个月之后,郑氏因家书不通才得知此事。几番寻死觅活不得,冯璧至今还记得母亲投河被救起之后,父亲让他抱着襁褓之中的妹妹守在母亲床边的情形。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日。
“怎么?想起你母亲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冯璧的回忆,正是楚王。他坐在东侧上首,正在冯璧的右侧。
冯璧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楚王,低声问道:“殿下怎知我心中所想。”
“你母亲与郑贤妃同宗,郑贤妃离世那一年发生的事无人不知。这有什么难猜的?”楚王得意道。
冯璧见他说得有理,又问道:“那皇后……”
楚王心知他想问萧皇后是否与郑贤妃之死有关,又只把他当孩子看,不想透露过多,只说道:“要不用完膳,我带你去昭阳殿问问。”
“昭阳殿?问谁?”
“昭阳殿是皇后居所,自然是问皇后了!”
楚王此言一出,吓得冯璧连连摆手。
皇帝见他二人交谈甚欢,笑道:“朕看你二人初次见面,竟这般投缘。”
冯璧闻言,连称“不敢高攀”。心想,这楚王只一味地为难自己,哪里投缘了?
皇帝说笑道:“璧儿即将加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楚王既与你投缘,不如让他替你寻个亲家。”
冯璧想起晨间二哥也说过此话,而楚王回答“王府充作下品”之语,此刻想起还是怒气未尽。现在陛下问他,若再有此语,只怕陛下也会责备。
果然,楚王恭敬答道:“宫中已没有适龄的公主……”迟疑片刻后接着说道:“不过左相鲁王有一女儿,正待字闺中。”
左相鲁王为先王幼子,与当今陛下为异母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鲁王原本为本朝左相,可惜权势被右相萧长河揽尽,他并无实权。因此世人仍以“鲁王”相称,而不称为“左相”、“相国”。楚王此时称“左相”,颇有不服萧相之意。
冯璧正欲拒绝,公主先开了口:“鲁王殿下的女儿,便是父皇的侄女。璧儿若是相中了,父皇可要封了郡主才是。”
皇帝笑着应了下来。
冯璧忙言:“多谢陛下,只是微臣蒲柳之质,不敢攀附宗室。”
“人家可看不上小小的郡主,二郎娶得公主,三郎怎么就只能娶郡主了。父皇若要赐婚,可要先破例封了公主才行。”楚王插嘴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