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带着人回府时,昌卿还在炕上睡着,屋外小五干坐着,手里不知从哪折了根树枝,正低头逗弄着地缝里的蚂蚁窝。
听到有人靠近,小五耳朵动了动,转过身就见林笑带着人过来。
“林姑娘。”
“嗯,昌卿呢?还没醒吗?”
“公子两时辰前醒了,眼下应该又睡了。”
“两时辰?”林笑不禁皱眉,“那不就是用早饭那会,吃完回去睡的?”
小五面不改色“恩”了一声。
不料这时宝儿跳了出来,“哪有吃完!就啃了半个包子,喝了半碗粥,吃了没一下就回去了。”
林笑的目光倏地盯在小五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利。小五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宝儿说的并非实情。
只有那悄然背到身后的手,和微微前倾、恰好挡住门扉的身形,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笑却没注意到小五的小动作,看了眼紧闭的屋门,眉间担忧之色愈发明显,带着人就要进。
“我让金儿寻了大夫,他这都回来几日了,还这般嗜睡,一天就光吃饭睡觉了,不行我得让大夫给他看看。”
“哎不是……”小五受了昌卿的命令,绝不能让林笑发觉他膝盖的伤,只得抬手拦下,“林姑娘不必了吧,依我看公子就是体弱,舟车劳顿没啥大事。”
主要昌卿也说了,受伤没问题,可怎么解释就是个大问题,以他现在膝盖的处境,可不是个旧伤复发就能搪塞过去的。
被小五拦着,林笑一眼便知是昌卿受的益,她也不急就在外头等昌卿醒过来,看在她眼皮底下这俩能耍什么花招。
“你不让我进,行啊,反正今日铺子事少,我就在这等着,金儿去给我搬把椅子来。”
椅子往那一放,金儿还十分有眼色的沏了壶清茶,晌午的日头正是好时候,林笑旁若无人往那一坐,晒会儿太阳也不错。
几人就这么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小五倒是不怕,人大马金刀往门那一靠,死挡着对面站着谁都不好使。
就在这时,突然屋门从里头“啪”的一下被打开,昌卿抬手挡下刺眼的阳光,睡眼惺忪懒懒道:“干嘛呢你们?”
“公子……”小五刚开口,林笑就跳出来,厉声打断,“给你看病来了。”
“我?我又没病?”
“你还没病。一天十二个时辰,你能睡八个时辰,宝儿后厨养的猪仔都没你能睡,还有你自己照照镜子,脸白的都可以搓石灰了,我不懂医,但我也不瞎好吗。”
话音未落,林笑已一步上前,不容拒绝地攥住昌卿手腕,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
她不由分说将人拽进屋内,径直按在檀木椅上,另一只手同时扬起,扬声唤道:“大夫,劳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昌卿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
“给我老实待着!”林笑瞪了昌卿一眼,手指仍紧紧扣昌卿的腕子。
在林笑的威胁下,昌卿没辙只好乖乖让大夫把脉,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好歹躺了几日,该喝的药他在屋里也有偷偷喝,身子不至于有多大破绽。
时间在沉默中黏稠地流淌。大夫指尖下的脉搏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敲在昌卿绷紧的神经上。
他屏住呼吸,试图从大夫古井无波的脸上窥探一丝端倪。忽然,那花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一根针瞬间刺穿了昌卿强装的镇定!
“糟了……”脉搏是骗不了人的,寒意顺着脊椎窜起,他大脑飞速运转,搜刮着能搪塞过去的说辞。
“公子”,老大夫沉吟着开口,“脉象沉涩,似有寒湿淤阻之兆。近日膝部是否畏寒酸痛,入夜尤甚?饮食可还消化?”
昌卿心道麻烦,面上却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劳大夫费心,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夜里……咳,是有些辗转,许是舟车劳顿,至于胃口……我最近觉得胖了,正减肥。”
“昌!卿!”比大夫先听不下去的是林笑,看这位大爷一副不配合的态度她就来气,到底究竟是为了谁,她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偏昌卿还不正经。
被凶了昌卿也知道得收敛了,可不能真把人惹急了。
眼瞅昌卿愿意配合了,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昌卿面上答的老实,实则说的全是屁话,度把握的刚好,结果自然也会是他想要的。
大夫开好药方,林笑便吩咐金儿去医馆取药。正这时,有小厮跑来禀报铺子的事,林笑便也去了书房,屋里霎时只剩昌卿和小五两人。
昌卿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端起清茶抿了口,眉头微蹙:“林笑带人来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