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原来我是不相信自己 记得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尝到了背叛和欺骗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爬满全身，恶心、难受、恐怖，那个时候的自己对于未来、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开始变得冷漠，貌似只有这样编织一个牢固的盾牌才能保护自己。

但是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尝到了生离和死别的痛苦。那种感觉比曾经的背叛和欺骗来得更加猛烈，就像溺水一样，身体不停的坠落，所有的水顺着鼻子和嘴巴进入食道，然后呛进肺里，窒息得不能呼吸！但是同样我也明白了另一件事，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保护我，不在乎生死。如果换位而处，我想我不会比叶梦花做得更好。

高中的时候我体会到了人性的悲凉，大学毕业之际我体会到了人性的纯粹与美好。可是，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我却作出了一样的决定，那就是逃避。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世外桃源的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再也不想从出来。因为叶梦花的离开，我不敢跟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聊天，包括寝室那几个人。虽然说她们表面上都没有责怪我，但我感觉了压抑，她们都在压抑自己就快喷薄而出的伤心欲绝。

人就是这样，在拥有的时候没有觉得拥有的东西有多么珍贵，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失去了那么多。

我们在送走叶梦花和她父母之后，回到寝室静坐。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如果叶梦花还在，她肯定会是那个把我们逗笑的人，可现在她不在了，好像我们寝室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笑。我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里，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哭了。等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打开了电脑，把之前毕业典礼和毕业旅行的照片全都从相机卡里拷到了电脑上。我打开一张张图片，看到那个时候的我们都笑得那么开心，没有毕业的压力、没有即将分离的悲伤、也没有即将死别的心痛……

我一张张的看着那些合影，有些照片就像传统游客照，规规矩矩的和景点留影；也有一些照片拍得很搞怪，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当我看到我们六个人在厦门海边叫别人帮我们拍的合影的时候，我笑了……笑得很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叶梦花空荡荡的床铺桌椅。那上面以前堆满的东西，能带走的全都被他爸妈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全都拿去烧了。

忽然觉得，人啊，就算活在这个世界就那么飘渺，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会怎样。原来一个人的消失，这么容易，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不留一丝痕迹。唯一还能证明叶梦花存在过的，不过是我们的记忆和电脑里的几张照片，而已。

我转过头，继续翻看着这些照片，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我在心里想：花儿，你知道吗？我们那么想你！在我的思绪随着照片中的场景飘得好远的时候，其他四个也围了过来，站在我身后默默的看着照片，然后抱在一起哭了。

那天下午，我们就那么一遍又一遍的翻着过去的照片和回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昨天一样，让人不敢想象叶梦花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们。到了晚饭的时间我们也没有去吃晚饭，而是从校门口的超市悄悄抱回了一箱啤酒，我们像往常一样，席地而坐，然后直接拿着啤酒瓶开始喝。酒喝完了，只剩一地的空酒瓶，我们都喝醉了，如果能就这样一直醉下去也是好的，就不必面对那么残忍的真想。

这一次，我们的醉态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以往俞巧心和叶梦花都会在寝室又唱又跳；贺云云会逮着人就抱住不撒手，然后开始唱歌；顾念和罗梅会像猪一样呼呼大睡；而我会比较清醒的收拾残局。今天晚上，我们都默默的喝着、默默的醉着、默默的流泪、默默的睡着了。

当第二天的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洒进寝室的时候，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揉了揉，以为回到了大学开始的时候。可以当目及叶梦花空荡荡的床铺座椅的时候，我感到了深深地悲凉，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时候罗梅的手机响了，经过一场宿醉，罗梅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问：“喂，谁？”

我不知道那头是谁，只听到罗梅脾气非常不好的说了一通话之后挂了电话。我问到：“老大，谁啊？这么生气！”

罗梅回答说：“你家许愿，这都已经打过多少次电话了。”

我的心漏了一拍，已经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没有见到许愿了，可是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长，长得我都不想去翻开那些记忆，我轻轻的回答说：“哦。”

然后起身，然后自己喉咙有些痛，可能是昨晚睡在地上的原因。我看到俞巧心、顾念和贺云云还在呼呼大睡，就拿过床上的被子，给她们盖上，免得感冒了。其实我本想叫醒她们的，但醒来之后能干什么呢，除了伤心流泪还是伤心流泪，那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儿吧。昨晚这一觉也算是出事以来我们睡得最沉的一次，睡着还是好的，醒来的我和罗梅却不知所措。

罗梅自己也拿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没有起身，然后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啊？”

我回答说：“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

罗梅叹了一口气，觉得可惜：“小五，既然当时老幺跟你说了不要责怪许愿，你不用在乎我们的感受，想和他继续在一起就继续在一起吧。只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可能来不了了，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怨许愿还是该说他也是无辜的。”

我想了想罗梅的话，觉得也对，其实许愿在这整个事故中是不知情的。可是虽然他不知情，却引发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只能说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会发生那件事，我们谁也避不开，只能选择承受着、消磨着……然后等待记忆的淡化……可记忆真的会如想象中那样消磨得看不见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有些记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触目惊心。

我也顺势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开口说：“如果那天许愿没有在那里出现，如果花儿没有看到许愿，如果我没有决定过马路去追许愿……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会不会我们寝室所有的人都或伤感或流泪的道着‘再见’？尽管会伤心，却也知道我们终会重逢。在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后，我们依旧能携手同游，看花开花落、看潮涨潮退……”

这句话，我可能是说给我自己的，也可能是说给罗梅听的，或者是说给已经离去的叶梦花。我以为罗梅会沉默，或者说我傻，但没有，她也说：“是的，不过还有一个如果你没有说，如果当时不是我一定要拉着你和老幺出去逛街的话，就不会发生后来所有的事情。所以，小五，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情的发生就像是已经安排好了的一样，时间、地点、人物……一切都就绪，然后老天喊了一声‘action’，我们没有预知的能力，所以不能避免。”

这一次，我没有哭，只是感叹上天的不公平，回答说：“老大，你说实话，你们怨我吗？”

罗梅回答说：“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们是怨你的，这必须要承认。因为谁也不是圣贤，可以做到无欲无求。但是后来你也晕倒了，老幺爸妈也没有责怪你，还有老幺最后也跟我们说不要责怪你，她是自己愿意去救你的。虽然你决定要过那路去找许愿，但也没有强迫老幺跟你一起走，遇到那样的事情谁都会情绪失控的。所以我们几个都释怀了，活着就好，好好活着就是对老幺最好的报答。”

但整件事情就像一个怪圈一样，不停地圈住我，陷进里面走不出来。我习惯性的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总觉得叶梦花当时就不应该救我，她应该拥有更加爱美好的人生，还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没有生子、没有工作……我说：“你们应该怨我恨我的！现在，还是应该，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的。”

这个时候俞巧心开口了：“小五，如果老幺还在，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伤心的。你知道吗？以前她总是说会保护你，我们都没当真，相信你也一样吧。可是她却在生死关头选择救你，选择让你活下来，如果她知道她走之后的你会是这个样子，肯定走得不安心。所以啊，小五，你要好好的，我们早就已经不怪你了！怪只能怪我们自己太低估老幺的勇气了！”

我一直都以为只有我和罗梅醒来了，原来在我和罗梅说话的时候，俞巧心也已经醒来了。

不过她的话让我醍醐灌顶，就回答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罗梅说：“说什么谢呢！这都是应该的！但是，小五，你现在最应该想的就是这么解决和许愿之间的关系！不管最后你们是决定仍然在一起还是分开，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我还没有理清要这么跟许愿说这件事，就说：“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也不想现在就见他！过两天再说吧！”

对于许愿，我是纠结的。因为我记得跟他说过的所有话，我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再抛开他，可是我现在却要有一次抛开他。所以啊，人说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在当时可以湿润大地、滋养植物，最终却蒸发在空气中，消逝得无影无踪。

以前我总是不想别人的话，尤其是不相信信誓旦旦的誓言，原来不是因为不相信别人，而是不相信自己。如果自己都做不到，那怎么来要求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