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内摆着一张木床和一些医用器械,木床上躺着一具冰封了躯干的男性行尸,他本昏沉着,听到动静,睁大已然变作铁锈色的浑浊眼睛,将头转向了莫令与苗不生的方向,边流涎,边发出渗人的嗬嗬声。
除眼球变了颜色外,行尸整体模样与放久了的死尸相差无几,只腐臭的气息更为浓郁,房内有不少断肢残臂,肠子大脑之类的东西,愈发加重了这股气味。
苗不生适应的良好,莫令虽不惧那血腥场面,却是被熏得有些窒息。一只骨节分明不乏力量感的手拿着张绢布口罩伸到她面前,是青微,他面上已经戴好了,严严实实。
莫令接过戴好,深吸了口气道:“谢谢大人。”尔后将肩上的包袱递向青微,“还劳大人暂且帮我保管一下。”
青微沉默着接过,犹疑了一下才放进须弥戒。
莫令想起甲夫人说他喜洁,也没什么不满,毕竟已经沾染了些不好的气味,见青微没有出去的意思,疑道:“大人鼻子比常人灵敏,呆在这里没问题吗?”
青微略有些奇怪地看了莫令一眼,似是没料到对方会有空关心他,冷淡回道:“无妨。”
苗不生插话道:“玉娃娃,老夫能放火,你也未见我一直放火不是。这东西能自主控制,青老弟不想闻到时,自然能不用闻到。”
莫令了然:“是我所思过浅了。”
“诶,玉娃娃,且先莫说那丧气话,老夫先将这几日的发现与你说一下。”
苗不生的研究成果主要有三点,一是毒通过伤口进入人体,最终会聚集到头部,驱使人体行动;二是行尸被杀死后,毒性也随之消失;三此毒具有极强的扩张性,这也是行尸咬生人的原因。
莫令眉头微皱,问苗不生:“苗前辈,毒与蛊和虫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苗不生听莫令喊他前辈还有些高兴,反应过来她的问题后,不悦道:“玉娃娃,你这是在小瞧老夫吗?这么简单的问题,老夫怎会不知!你听好了,毒是死物,蛊和虫是活物。”
“可苗前辈,你发现的每一点不都在说,行尸的成因是活物吗?”
苗不生想想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啊!”他看青微,“青老弟告诉我说,不是虫,不是蛊,也不是阴灵作祟,那不就剩毒了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毒,才在这里一直钻牛角尖,老夫的一世英名都被青老弟你毁了啊!亏老夫那么信任你!老夫内里早觉察到不对劲了,都是你误我!”
这边苗不生还在忿忿不平碎碎念,莫令看向青微。
青微问莫令:“你确定?”
莫令道:“倘若苗前辈的发现立得住,我确定。”
苗不生不满:“青微,你怀疑老夫吗?这行尸体内没有蛊虫,那剩下的,不是阴灵就是虫了!”
青微沉思片刻:“银澄有问题,是虫。”
北渊玄水银家是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以退治常人看不见的“虫”闻名,族内有不少天才子弟,银?更是其中翘楚,银澄是银?的同胞弟弟,天分也不差,这次异人司请来的虫师正是他,他辨认过后便离开了,此时应已回到了玄水国。
青微想起银澄初见行尸时的惊恐神色,以为是害怕,看来是另有内情了。
苗不生道:“既不是毒,老夫也不闻这恶臭了,哼,早受够了!”说罢就走出了房间。莫令与青微紧随其后。
只有晓葵开和白岁还等在院子里。
白岁见三人这么快便鱼贯而出,上前道:“大人,如何了?”
青微道:“联络朱大人,借蓝明溪一用。你和晓葵开也准备一下,去玄水银家。”
莫令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快,眼下她再留在这里也无用,便向青微要包袱辞行,虽说天色已近黄昏了吧。
青微直接道:“你也一起。”
“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以防万一,需要你怪医的身份。”
“我觉得大人需要明了一件事,我现在是莫令,不是玉白衣。苗前辈研究了许久,比我更有资格。”
青微看着莫令:“火毒王畏冷,他是不会去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想做谁便做谁,现在你须是玉白衣。”
莫令无奈一笑:“看来,我是上了贼船了。”
白岁笑道:“莫医师,我家大人不会让你白做,结束后会有厚礼奉上,如果您有想要的也尽管直言,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莫令点点头:“我自是知道青大人不会亏待帮他之人,不过此行我能否帮上忙还未知,事后再说吧。”
青微见莫令不再推阻,向秦选交代了几句,选了三个行尸脑袋和三具完整的冰封行尸,放进了另外一枚一室之容的须弥戒中,行尸解封后仍能行动,青微想将它们冰封后放进须弥戒应无影响,以防万一,他又让晓葵开在另两具上加封了几层冰,确定无异味流出,才目含嫌色地放在星河舟角落里,带上几人,擦着暮色沉沉的天空,向北渊疾驶而去。
神州为大地之中心,玄水国和平颂国一在神州西北,一处神州东南,凭青微星河舟的速度,得三天时间才能到达,若是坐官家大型云舟,一站一站换乘,则要多花三倍时间。
行至一个名叫寄荃的城池上空时,莫令感觉飞舟的速度陡然降了许多。不久,却听一声鹤唳,她寻声去看,果见一只渔舟大小的仙鹤,鹤背上站着一位蓝衣青年,风把他的蓝衣吹得鼓鼓猎猎,男子却不动如山,安安稳稳地站在鹤背之上,右手握着一把折扇,还十分有闲心地朝她的方向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