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蒂亚娜和齐奈达躺在床上，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穿过威尼斯蕾丝窗帘，在齐奈达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她们共享的沉默像浸透药水的棉纱，堵在喉间吞咽不得。

齐奈达靠着枕头，抱着塔蒂亚娜。姐妹俩想的事情是一样的。

“叩、叩”

松木门轴发出年迈的叹息，鲍里斯的身影被走廊烛光拉长在地毯上。

“我的小夜莺们还在失眠？”他坐在四柱床边缘时，檀木床架发出细微呻吟。塔蒂亚娜注意到兄长左手无名指残留着墨迹——他定是刚从书房过来，那里还躺着未写完的给亚历山大陛下的信件。

塔蒂亚娜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来到床边坐下。说道：“你不也没睡。”

塔蒂亚娜的语气不好，但鲍里斯没有在意。

“是因为妈妈吗？”鲍里斯说道。

齐奈达沉默着点了点头。

“想听歌吗？”鲍里斯突然这么说，这成功勾起了齐奈达和塔蒂亚娜的兴趣。

齐奈达再次点了点头。塔蒂亚娜则是问道：“什么歌？”

鲍里斯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小时候，妈妈唱给我听的。”

齐奈达顺势靠在鲍里斯的肩膀上，塔蒂亚娜开口，“妈妈没有给我唱过……”

齐奈达看着塔蒂亚娜说，“也没有给我。”

鲍里斯看着她们笑了笑，“要听吗？”

齐奈达给了他一个眼神，鲍里斯轻轻深呼吸一下。“但先请原谅我，因为我也很久没唱歌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是一个低沉而柔和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当低沉的摇篮曲响起时，塔蒂亚娜的眼泪终于坠落在鲍里斯的肩章。那些镀金橡树叶纹饰变得模糊，就像记忆中母亲胸针上的珍珠，在病榻帷幔后逐渐黯淡的模样。

“请别带我走……”

尾音消散的刹那，齐奈达忽然抓住鲍里斯的手腕。六岁那年的暴雨夜历历在目：美国参赞家的小公子把乐谱摔在钢琴上，水晶吊灯在童声咏叹调中摇晃，而兄长从此再未在宴会上触碰过琴键。

1

1886年3月20号 俄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海伦娜和鲍里斯在订婚两个月后结婚，他们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男女。对鲍里斯来说，娶一位王室公主对他在俄罗斯甚至欧洲的地位是有益的，而对海伦娜来说，嫁给一位富有的贵族比嫁给一位欧洲王储或大公要轻松得多。

有利益关系的爱情会更长久，鲍里斯在结婚前跟谢尔盖聊过；

“你认为对一个人的爱能持续多久。”鲍里斯摆弄着蜡烛对谢尔盖说道。

“我不确定，”谢尔盖说。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鲍里斯的问题，因为他的父母关系不好。他承诺忠于伊丽莎白，但爱……他真的不知道。

祖母很高兴，得知他要娶海伦娜。当她再次见到海伦娜时，她有点过于激动，不过这没什么。她为她做了很多事情，给了她许多珠宝，包括塔蒂亚娜去世前留给鲍里斯妻子的皇冠珠宝。

对于尤苏波夫家族来说，每个人都会很尽最大努力让婚礼隆重举行。作为俄国最富有的王公家族，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新娘属于下嫁。

维多利亚还为她的孙女获得了2万英镑的嫁妆，这是一笔慷慨的钱但这笔钱暂时并未有什么特别大的作用。

英国本土同时也报道了鲍里斯与海伦娜的婚约。由于海伦娜的父亲在英国人心中占有很高的地位，许多人不敢相信乔治的死。他们可怜这个善良英俊的王子。同时也关照着这位王子唯一的孩子。

《泰晤士报》报道说，这场“婚姻”是英国与俄罗斯关系缓和的有效结合。他们还说：“鲍里斯·尤苏波夫王子有一张男人和女人都喜欢的脸，他的脸很珍贵，这是上帝给俄罗斯的礼物。”

当塔蒂亚娜愉快地阅读报纸的内容给鲍里斯时，他感到非常惭愧。他对报告的内容表示失望和惊讶。

他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样的问塔蒂亚娜，“只有这个吗？没有其他的吗？比如…我除了长的好看的其他优点。”

海伦娜的婚鞋陷进波斯地毯的绒毛里，英国玫瑰与俄国雪松的气息在圣像注视下交织。她透过面纱数着鲍里斯睫毛投下的阴影，当神父将金冠举过他们头顶时，她听见观礼席传来压抑的抽泣——来自角落里的塔蒂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