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女孩的点头后,他拉着她越过Joseph,在和他的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后,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化妆间。
Lily跟在男人的身后,将离开房间前最后一秒从化妆台上匆忙拿起的白色stance皮包挂在肩上,又用一只手解开方形包的H型金属锁扣,在包内狭窄的空间里从贴着“Lorazepam”字样的橙色处方药瓶中拿出一粒,快速地将其放入口中,连水都不用就直接吞了下去。
做完了这一切,她若无其事的重新合上包扣,动了动手指,加快脚步走到了男人的身侧。
当他们踏入主要休息区,随着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逐渐变多,Michael放缓了脚步,偏头看向她,神色难辨地问道,“你说你上次见Joseph的时候,他对你挺友善的?”
女孩愣了愣,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指,“Ugh,是啊,”她眯着眼睛扬起了嘴角,“我告诉过你了,上一次他没和我说什么,除了‘Hello’,‘Goodbye’…”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前方,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的到来打断了沙发上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的交谈。
“Hey Michael!”黑人市长最先站起身,握了握男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演出棒极了!”
“你是当之无愧的流行天王,”一旁身材臃肿的白人州长伸出右手,友善地说道,“很荣幸见到你,我是Jim。”说完,他看向男人身侧的女孩,在看清她的样貌时,他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Lily?Lily Green?”
女孩同时也扬起了眉毛,试探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太巧了!”Jim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众人解释道,“我刚刚还在和Eugene讲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我半个星期前在伦敦的会员俱乐部The Travellers Club见一些老朋友,从俱乐部内餐厅的窗户里看见撒切尔夫人和风口浪尖的南非大使Patrick Wren,还有美国大使Charles Price和Lilith Green坐在一起。那个俱乐部不接收女性会员,所以看到两位举足轻重的女性在里面开会让我印象很深。我说那是英国迈向和美国一样的平等自由的一大步。”
在看到Eugene认可的点头后,他摊了摊手,“我以为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没想到在希思罗机场Emirates航班的贵宾休息室又看到了Lily。因为登机口就在休息室内,基本上坐在里面的旅客都是同一个航班的。”他将一只手指抵在唇边,思考了片刻,“这是我在一个星期内第二次见到你。第三次是在迪拜的机场,不过这一次不完全算巧合。在从希思罗飞往迪拜的飞机降落后,因为Emirates安排接送机,很多人都会在停泊处等车。当时我和你在你身后,就间隔了一个人。”
女孩张了张嘴,惊叹道,“My God!我有印象我们在飞机上遇到过,但是没想到你在The Travellers Club就见到了我。”语气轻快的仿佛先前与Joseph先前的对峙丝毫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
Michael不由得侧目看去。他的视线从她高耸的鼻梁一路顺着她精致的轮廓滑下,最终停留在了她脸侧浅金色的发梢。
“我刚才还在和Eugene说这件事,我本来很遗憾没有和你打一声招呼,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掏出名片,递了上去,“这或许意味着我们很快会有合作的机会。”
Michael有些出神的看着在两位政治家面前谈笑风生的女孩,手指无声的在裤缝的位置打着节奏,他突然有了一首歌的灵感。
当他回到酒店后,他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关在房间,迫不及待的在纸的顶端写下“Chicago”的字样,并在下方画了两道横线。
紧接着,他拿出录音机,一边用铅笔在桌面上敲打着节奏,一边出声哼唱着无比动人的曲调与主旋律之上的和声。同时,在用不同的词语组合重复尝试着贴合同一段旋律后,他最终在纸上写下了一句“A woman like that could be really into me”。
迟迟得不到更多的灵感,他及时按停了录音机,决定顺其自然的等下一个灵感降临时再完成这首歌。他哼着刚刚写下的旋律,起身快速的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在房门打开后,他看着出现在门后的女孩脸庞上明晃晃的不情愿,有些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就在看到她身后地板上散落的衣服、行李箱和三三两两的橙色盒子时意识到了原因。“你的房间里像是刚刚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他一边毫不留情的评论着,一边插着兜缓步走了进去。
女孩好笑的翻了翻眼睛,“过去一个星期里我从巴黎到伦敦,再到迪拜。降落到纽约的时候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赶来了芝加哥。这才赶上你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
Michael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过身面向她,“之后在Texas和Mia的演出你不会去了吗?”
“Mmh-Mmn,”她惋惜地摇了摇头,“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赶来,在你Bad巡演美国站第一部分告一段落前来看一场。”她指了指地上的空盒子,“在我决定要来的时候,除了西装,我的行李箱里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这些还是在迪拜机场买的。”她咧着嘴,低了低头,用手掌在身前的半空中划动了两下。只见在一身Hermes春夏新款套装下,女孩毫无赘肉的腹部与修长的双腿在薄纱下双层面料的末端若隐若现,“甚至我连吊牌都忘了剪!”
“Hmm?”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过与后颈处布料相连的吊牌,贴心的柔声问道,“你要我帮你剪掉吗?”说着,他揽着她的肩走到桌子前,示意她坐下。
在Michael寻找剪刀的过程中,他无意间拉开了放着最新报纸的抽屉。耐不住好奇,他来回翻了翻,并毫不意外的在其中一份的头条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见报纸上用粗体大字印着“Michael Ja的整容医生证实他漂白皮肤和缩小鼻子,意图摆脱黑人身份”,并配图一张被恶意调整过的照片。他停顿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的将报纸放回去,又关上了抽屉。
半晌后,当他终于在笔筒里找到剪刀,他一言不发的帮女孩剪掉标签,顺手将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察觉到男人反常的沉默,女孩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只见他向一侧迈上一步,重新拉开之前放报纸的抽屉,并从中抽出了一份。
在女孩只来得及撇到一眼头条的片刻间,他突然开始大力向一旁拉扯报纸。紧接着,随着“嘶拉”的一声,展开的灰色纸张从中间断开,四分五裂。像是仍然觉得不够,他开始从顶端将它撕成条状,又扯下封面页,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妄图毁掉这份头条文章存在的所有痕迹。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连忙站起身,“Hey hey hey,Michael!”她试图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男人却先一步俯下身子,坐在地上,将脸埋在双膝之间,缩成了一团,将自己武装成一副将整个世界都关在门外的样子。
她看着暖光下泛黄的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蜷腿坐在了他的身侧。她试探的轻拍着他的后背,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一时因为不知怎样开口而踌躇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只听男人瓮声瓮气的开口道,“不管是谁写的那篇文章,他都应该下地狱。”
他抬起头,看向一侧面带关切女孩,眼神中写着明显的脆弱和怒气,加重语气道,“我是认真的,他应该下地狱!我是说,”他扬了扬手,“我怎么会想要摆脱我的黑人身份?我的血液是属于黑人的,我的童年、我的家人,我的…”
他烦恼的摇着头,“这些报纸都是令人作呕的垃圾,应该全部被一把火烧掉。我上周在Atlanta,马丁路德金的坟墓为他举办了逝世二十周年的纪念活动。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报道这件事?他们只想毁掉你的名声,把你骂成阴沟里的老鼠才肯罢休!”
他放轻了声音,字里行间多了一丝哭腔,“我为我自己的种族骄傲,他们为什么连这样最基本的尊重都要夺走…”
女孩皱着眉,倾身将男人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放在他的后颈,不忍的眯起了眼睛,看着他后背因为哽咽而不规律的上下起伏着。随后,她吻了吻他肩膀上的布料,佯装凶狠地骂道,“那些混账不值得你的眼泪。”
听到她口中的“motherfuckers”一词,男人止住了哭泣声,他离开她的怀抱,向后靠在墙上,带着鼻音轻声道,“Katherine听到一定会生气。”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活力,“你注意到了吗?今天你说脏话的时候她就很想制止你了!Gee,”他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要是我或者我的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人在她面前这样说话,我们就完了!”他顿了顿,“但是母亲不像Joseph,她不会伤害我们一根手指!Joseph以前…”
他低垂着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指,“你听到了,就像他今天说的,我以前长了很多青春痘。Joseph和我的兄弟们会拿这个嘲笑我。”他小幅度的动了动头,“还有我的大鼻子。他会说,”他沉着嗓音,学着Joseph的音色与口音道,“‘你的鼻子比Nigeria的黑人都大,根本不像我的儿子‘。”他抬头看向她,“他以前常常说我丑。”
仿佛对他口中过去的痛苦感同身受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她皱着眉,握住了他的手,轻声打断道,“Honey…”她用另一只手上下揉搓着他的手背,随后抚上他的脸颊,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唇,“别听他的,你特别特别漂亮!”
他避开她的视线,低着头道,“我至今记得,有一次在机场,我和我的兄弟们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在我们给她签名后,她问‘Where‘s little Michael’,我说我是。她就这样—‘Ugh’,”他吸了一口气,学着故事中的女人当时的样子,做出一副厌恶至极的表情继续道,“她的反应几乎杀死了我,这也不是唯一一次人们在看到青春期的我时做出这样的反应。很多人…”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很多人会说我丑陋。”
“Hey亲爱的,听着…”
不等女孩说完,他就扬起声调打断道,“现在他们又说我漂白皮肤,说我的鼻子难看,我不能控制白癜风的病症抢夺我皮肤上的黑色素,我甚至需要用粉底去遮盖皮肤的不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