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站设为首页
收藏青涩中文

青涩中文

首页 书架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祈归年 > 第三章 永夜城

第三章 永夜城(1 / 2)

 兴隆关,是中都京畿附近最东的关卡。从这里向东去,是永昌国最繁华富贵的丰州,往北去,是秋季时节最美,枫林似火的枫州。兴隆关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开着一个小小的包子铺,也兼卖茶水。铺子不大,屋里屋外加起来也不到十张桌子,专供来往贩夫走卒歇脚。李佳此时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半靠着桌子,一边嗑着一包话梅南瓜子,一边眯着眼看不远处的几个小乞丐打架。

说是打架,其实是几个年纪更大的孩子,在欺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起因不过是为了几个已经发馊的馒头。被欺负的男孩显然是饿极了,他拼尽力气朝那几个身形更加高大的孩子撞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咬的那人龇牙咧嘴,鲜血直流,只可惜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推翻在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打了一会,那几个年纪更大的孩子似是觉得无趣,便留下鼻青脸肿的男孩一哄而散。李佳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似开了个染料铺子,腿上也挂了彩,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站了起来。

少年一瘸一拐的向城门口走去,快路过包子铺的时候,突然一个肉包子砸在了他的身上,滚落到了脚下。少年抬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紫金发冠的小公子正满脸狎谑地望着他。自离开京城,已有半月有余,这次离京,本就匆忙,手头带的金银细软不多,又与身边最可靠的仆人走散,无奈之下,只得沿途乞讨。只可惜,路过的商家都嫌他晦气,纵然肯施舍一星半点的残汤剩饭,也要和其他的乞丐和野狗争抢,三顿能有两顿饥,如今既然有肉包子在眼前,也顾不得许多,弯腰拾起来简单拿衣袖掸了掸土,便往嘴里送去。这家店的酱肉包子在当地本就小有名气,店主人又舍得用料,那是薄皮大馅,入口咸甜,咬一口是满嘴流油。少年许久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一时感慨,不自觉,灰蓝色的眼睛里,竟流出一行清泪。少年此时已经饿极,一个包子显然不够,但知道眼前的小公子不过是在戏弄自己,便要继续拖着伤腿,蹒跚着向城门口走去。

李佳这次出城,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原本是百无聊赖间寻人取乐,离的近时再看这少年,他身上的袍子虽然破破烂烂,一只眼睛被打得红肿起来,跟被大马蜂蜇了似得,嘴角也挂了彩,但却透着股不妥协的劲儿。李佳觉得之前的态度有所不妥,便出声叫住了他:“哎,你等等!”然后转身进了铺子里,拿油纸又扎扎实实包了十几个酱肉包子,再从胸口掏出了一盒活血化瘀的膏药,解下腰间随身携带的犀牛角水壶一起扔给了他。

半月漂零,鲜少有人如此郑重地对待自己。若说刚才不过是迫于无奈折了腰,如今倒是真心从心底里生出了敬重之意。少年感激涕零,遂恭恭敬敬的朝着小公子行了个大礼,仔细地收好了包子、水壶和药品,又分出一些妥帖地贴身藏好后,这才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兴隆关卡走去。李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然后目视着他出了兴隆关。直到身影模糊不清,便索性继续靠在长桌上磕着瓜子,看着过往的各色行人。

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突然有大量的士兵,自官道上骑着马向兴隆关奔来,马匹嘶鸣,卷起滚滚黄沙。为首的士兵跳下马,从腰间取下一副画像,展开后向着兴隆关的守将询问是否见过。李佳目力极佳,远远望去,画中是一个极其贵气的公子。守城的将士摇摇头,表示未曾见过。马上,一个军官样子的人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命令守将即刻封锁城门,而后兵分两路,一路出关继续寻人,一路在城中开始了搜查。

“看来今日是出不了城了。”李佳在心中默想道。

自店铺中走出一人,走到她身后道:“东家,进去吧。”李佳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未到晌午,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点了点头,和那人一起收拾了桌椅板凳,封了门板闭了店。

搜查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兴隆城每家每户屋顶上的瓦片、厨房里的灶台、地板上的砖头、后院里的地窖都被翻了三遍,也没有找到画像中的人物,最后也只好不了了之,重新开放了城门。

李佳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也带回了消息,原是京中出了改天换地的大事。

自永和五年,柔嘉夫人入宫以来,至今已有十三载有余,然而永和帝对她以及永定王的喜爱却丝毫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减,反有日久情深、如鱼得水之意。相较之下,倒显得与北宫皇后和太子生分了起来。随着自己年事的增长和北宫大渊对权势的愈加渴望,永和帝竟渐渐生出了废太子的心思。拔山部本是东北蛮荒小族,朝堂上,立嫡立长的声浪越来越大,永和帝也只好先按捺不动。谁知,永定王和柔嘉夫人见废太子之事不成,竟狼子野心,起了谋反之意,于龙桓殿中弑杀了永和帝。幸得大丞北宫大渊力挽狂澜,镇压了叛乱。事后,柔嘉夫人畏罪自缢于冬宫,而这一个月来全城搜捕的,正是那弑父杀君,不忠不孝,仓皇逃窜出宫的废永定王,褚璋。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国丧已过,太子褚珩已在外祖的扶持下,登上大宝,改元永成。

比起改元易号,农夫更关心今天是晴是雨,渔夫更关心今天的水流浪潮情况,商贩走卒更关心今日能不能顺利开张。总之,在北宫大渊的压制下,皇权顺利地完成了交接。永隆关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封关之事原在意料之外,回程之期一拖再拖,又加之近日频繁收到城内密信,三番两次的责令她即刻回去复命。因此,城门一开,李佳便一骑绝尘的策马而去。

江湖传言,永夜城是世上最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永夜城在哪儿,也没有人能找到永夜城,除非你成为了永夜城的目标。

李佳一路风驰电掣、星夜兼路,活活跑死了三匹良驹,才于天刚蒙蒙亮之前,赶回了幽都山,永夜城。

夜露湿重,晨风微凉,城门口,两个癸士把手踹进袖子里,靠着城门蜷缩着打着盹。李佳皱了皱眉头,下马朝他俩身上各踹了一脚后,复又翻身上马向城里奔去。两个癸士睡梦中身上吃了痛,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醒来,却只吃了一嘴马蹄扬起的尘土,到底没看清是挨了什么人的打。

甫一进城,还不顾上休息,李佳便先去规矩堂领了罚,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复了命。回到住所,只胡乱上了点药,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李佳做了个梦。梦里父亲打了两只兔子,晚上,母亲做了麻辣兔丁,她和父亲一人一只兔头,辣得呲牙列嘴,吃得满手满嘴流油,弟弟在母亲怀里馋的哇哇直哭,母亲看着他们仨个,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忽然,梦中的场景开始变幻,父亲和母亲急速地消瘦,很快,变成了一副骷髅,还没吃完的兔头从父亲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母亲怀里的弟弟也没了动静。满桌佳肴还在,生人却已化为白骨,一阵阴风吹过,鬼影幢幢。

李佳攸地睁开眼,背后发出一身凉汗。

自来到永夜城的第三年起,她便很少做这种梦了。

江湖传言,永夜城是世上最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其实,永夜城存在的真正使命,是为永昌国皇室培养最忠心不二、视死如归的死士,只有经过最严格训练的死士,才有资格被送入长盛宫,成为苍乌卫。永夜城中,士为最低,士再分十等,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她也是从最低一级的癸士开始训练的,因是女子,在气力方面不占优势,练得是轻功暗器一类的功夫。

好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来做死士的,永夜城收的,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她是永和五年那年被卖来的永夜城。自她出生以来,家乡便遭了旱灾。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刚开始,不竭河只是枯了几条支流,州上以前修过储水的设施,倒也显得无足轻重。再后来,连二百年来从未枯竭过的不竭河水量也开始骤减。田地里的麦苗吸收不到足够的水分,开始萎蔫、减产,收成交了赋税后,只够一家人勉强糊口。好在父亲善于狩猎、捕鱼,也可补贴家中不足的口粮。母亲心灵手巧,家里的餐桌上,还总有香喷喷的兔子,鲜美可口的鱼肉。这一年,家里又添了小弟弟,父亲乐的合不拢嘴。

再后来,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饥不择食,父亲和母亲饿的骨瘦如柴。朝廷赈灾的银子彷如杯水车薪,石沉大海。

再后来,弟弟没了。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这样的日子熬到永和五年,父亲母亲实在抚养不了她了,听说城东市有中都来的大户人家收仆役丫头,便把她抱了过去,插了根草卖了。

永夜城的训练很辛苦,时不时会有和她同一级的癸士突然没了踪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做这样的梦了。何况,五岁的时候她才刚记事,真实记忆中的父亲、母亲和弟弟永远都是一副瘦骨嶙峋吃不饱饭的样子,梦中那些美好的场景不过只是她幻想出的假象。

李佳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如意端着一个冷杉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是金疮药。如意掰着她的肩膀,把她面朝下转过身去,露出背来,又拿出一把缠着五彩丝线的小剪刀剪开染血的衣服,拿膏油轻轻擦拭因血液干涸和布料黏连在一起的伤口,待布料软化后,再慢慢把布料从伤口上剥离开,然后撒上三七粉,最后用白纱布仔细包扎了伤口。

身上松快了许多,迷糊中李佳舒服的嘤咛了一声。如意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啐道:“都是肉体凡胎,逞什么强!”

如意算得上永夜城数一数二漂亮的姑娘。永夜城除了负责培养天子死士,还是机枢阁在江湖的分身,机枢阁在明,永夜城在暗。永夜城设伺察处,分负责探查情报的察部和负责分析、解密、加密情报的译部。如意便是从小被永夜城豢养的察子。

永夜城中,琴棋书画、身段体态、知情识趣、察言观色是每个女子的必修课,身为死士也不能除外。李佳每每上这些课时候,便觉得头痛欲裂,还不如回去被师傅痛打一顿的好。如意却是这些科目上的佼佼者。如意如意,人如其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嘴,梨涡浅笑、顾盼生辉,生得恰到好处。

每每看到李佳在课堂上出丑,不是把老鹰画成鸡、把老虎画成猫,就是跳舞的时候扭了脚、弹琴的时候扯断弦,如意总会瞧不上地瘪着嘴在心中腹诽,世上怎会有如此蠢笨之人,又忍不住在课后屁颠屁颠热心肠地跑过去帮她辅导,李佳这才能够将将通过考核。一来二去,俩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如意是永夜城数一数二漂亮的姑娘,但永夜城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

绿玉也曾是一名死士,好不容易升到了辛士,十一、二岁时发育得丰乳肥臀,便做不了死士了,死士最重要的便是要隐入人群、隐入黑暗不见踪迹,绿玉不从,因此被封了经脉,废掉了全身的武功,丢进了察部。

亏得绿玉天生一副媚骨,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在察部倒也很快重整了旗鼓,崭露出头角。

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么多女孩儿在一起生活起居、学习训练,容貌长相不同,脾气秉性也不同,难免互相攀比,生出龃龉。

绿玉刚进察部那一年的降圣节,永夜城照例要举办盛大的庆典。除了降圣节,永夜城内不过任何节日,唯有自降圣节的第二日起,每个人根据级别不同,可以休沐三到十日,以示皇恩浩荡。因此,一年一度的降圣节,格外地令人期待。

察部照例要在庆典上献舞,领舞的候选人除了如意还有二人。她此前已经连续三年在庆典上领舞,为了卫冕,今年更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提升舞技。这一日排舞完毕,女孩子们一个个香汗淋漓、浑身黏腻,蜂拥冲进了澡堂子,宽衣解带,跳入浴池,拿白棉布做的帕子笑闹着互相擦拭着身体。钗环裙袄散落一地,环肥燕瘦各有不同,玉骨冰肌惹人遐想,水花四溅,激起氤氲水汽,荡起一室甜香。浴后,如意换了新的小衣回了住处。

此后,相安无事,一切按部就班。直到降圣节前第三天,早上起来,如意突然发了热,满脸满身的起了红疹。她急火攻心,使劲想爬起来,可偏偏脑袋沉重,身体无力,动弹不得,气的哇哇大哭。医人来看过了,说是体内有湿毒,开了健脾祛湿、清热解毒的方子,一副苦药汤子下肚,一时也看不出效果如何。如此这般样子,反正庆典是参加不了了,领舞自然也当不得了,听说已经换成了另外两位备选中的其中一人。如意自是不甘,在床上哭得晕天暗地,足足哭了三天三夜,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似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