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灭命 【西之水源?亚斯蓝?边境?约瑟芬塔城】
天空整个暗下来了,各个驿站外的石板小路像是古老的诗卷,走在诗卷上的人像是一个个娟秀的古老字体。几乎所有的驿站都已熄灯,唯独还有一座【约瑟芬塔】最不起眼的小驿站的烛盏透露着温润。风雪夜归人,暴风雪过后的城镇被冰雪残留的气息包裹,橡树林混着冰冰凉的风霜,这座驿站显得格外突兀。
“你……刚刚不是会杀了我来发泄你痛失三位使徒的痛苦吗?还是,一开始就是我假做高尚的虚荣心作祟?”谈不上皇宫中华贵雍容的床榻,截然不同的是这小小的木榻更加温暖,漆拉冰冷高声,因为他知道吉尔伽美什没有完全休息,漆拉不能失掉最后的尊严,最后一道高傲的尊严。小窗前,他秀丽长发飘飘,肩上光洁的麦肤色皮肤体现神圣的感觉,神色哀忧,金色光芒摇曳,光芒万丈,依旧落叶倒回那个血腥时——
摆脱不了命运的,银尘苦涩冷笑,血淋淋的面上贪婪的白色草丝冷血阻挡银尘拖动残躯靠近亚斯蓝最强大的恶魔,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机会了。近了近了,银尘泪光泛滥的脸颊燃汹涌的希望,可是……无情者终究不懂怜悯,那些像是鬼爪的草丝包裹住银尘的全身不断蔓延,一阵阵极其尖锐的疼痛彻心扉,噗!银尘喉咙处瞬间血液腥甜的味道充盈鼻腔,他拖着血淋淋的残臂,一步步,一痛哭,一句哽咽的话,一轻叹,却被草丝生硬的回拉,一回首,一再回眸,继续往前飞掠。
每每草丝都将它们刀刃般锋芒锐利的根刺痛他的身心,贪婪吸噬污浊他一尘不染的略微腥甜的血液,他舍了一条腿,折了一只臂膀,心既凉……银尘硕大滚烫的伤情泪瞬间夺眶而出,堵塞着腥血的喉腔想要哽咽着什么,一根根的【鬼面女之发】毫无留情的直扎他的心脏,瞬时像是被注入毒液,一时之间,仿佛死尸的哀怨,昆虫的悲鸣,刀光剑影的相交,一声声阵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敲击回旋在银尘的耳畔,“【白银祭司】到底是什么东西,原来,他们的世界……这么可怕。”幽灵的疯狂乱舞再次,银尘无数次强撑站起意欲将【黄金源泉】种植在吉尔伽美什的体内,但也同时被古老石板地面的灰白色怪物将他缠绕起来,冰冷锋利的刀刃扎进他的肉体,锥心,他真的对不起吉尔伽美什,居然不及吉尔伽美什分毫,说什么天赋【大天使】,东赫不会死,说什么资质最高,格兰仕【暗化】,说什么亚斯蓝最强使徒,他和自己的王爵完全是天差地别,佣金最后一丝气力把【黄金源泉】扔向吉尔伽美什,成功或失败,无所谓!——
然而,银尘的表情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他的目光里呈现着一种仿佛星辰般的坚定。身体上的痛不理会,双腿、腹部、腰部,血肉模糊,不在乎。鲜血汩汩地流淌。胸腔已经渐渐被那些尖锐阻隔呼吸,被地狱的鬼魅抓住,狠狠扔下地狱。吉尔伽美什的容颜在护心镜的映照下,是个古老世界的传说,那么美,那么神圣,那么让人不敢以言语评价“我让我救你,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声音,格兰仕【暗化】了,东赫死了,我孤寂的世界只剩您,王爵,你让我救你啊”一定不能让银尘救回吉尔伽美什,这是白色草丝的使命。“你不是【一度王爵】吗?你不是亚斯蓝最强的人吗?你……我好累,王爵,吉尔伽美什,你给我醒醒啊!”他知道吉尔伽美什只不过沉睡了而已,他能听见,只不过没有气息,银尘没有再挣扎了,他心已冷了——
银尘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记忆中那个他寒风中嗷嗷乱叫的傻傻身影,麒零。记忆中那个他在血泊中救起自己,吉尔伽美什。你们在哪,王爵,你知道银尘为了你赌上了一切,你一定,一定要重生。我的使徒,你有没有埋怨你的王爵,自始自终,你的王爵眼里实则只有自己的王爵罢了。
所以,王爵,不要为我复仇。
所以,麒零,你要像冰雪中绽放的冰莲一样灿烂,那是你一生的荣耀。
银尘,你在为格兰仕的【暗化】迷失本性成为杀戮机器而痛哭时——你重生了。银尘,你在为东赫被特蕾雅瞬杀而痛喊时——格兰仕【暗化】了。银尘,你在为麒零盲目撞进【魂塚】差点被祝福杀死而痛心——你再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
你在为王爵的泯灭而痛心。
你在为王爵的消失而痛喊。
你在为王爵的死去而痛哭。
你在为吉尔伽美什而疯狂,你只有在冰原绽放的凄泪血花孤独天下的背影。吉尔伽美什的万丈光芒的背影也好,神袛降临也罢,看不到了,这一生,真失败!终于到了临死之际——
第一次见到吉尔伽美什,觉得他永远不可侵犯的神袛一般的万丈光芒甚是让人敬畏,如果说【西之水源?亚斯蓝?帝王】是艾欧斯,那么就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而又神圣的美感,让他的帝王之气凌驾众生,这神圣不可侵犯的美感却来自于他媲美天神的绝世容貌,或者说直接来自他摄人心魄的灵魂。
当年自己这个【褐合镇】马戏团的假少女幻想那个高傲霸道的一度王爵不过是个温柔似水的少年,他每每笑容都要咧到耳朵根,格兰仕不忘调侃一番“王爵,你不能太偏心,我欺负银尘的时候,你总是帮忙,他数落我的时候,你永远都是笑而不语,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好吗,这不公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天之使徒捧上天,地之使徒你不能踩下地啊!”
麒零,他应该带着莲泉和幽花离开了吧!千万不要进来找我,我……不想让他见到最天真的眼里最厉害……虽然很弱智,他无邪的脑海中最尊贵……虽然活的很失败的王爵被草丝蚕食一副苍桑枯骨的模样,我一生最大的骄傲,没有被任何污浊之气染指的雪山清泉,虽然总是想着保护你这个傻小子,但还是没有陪你走到最后,麒零,谢谢你,让我失败的生命与你相遇。群星陨落,一切都完全结束了吧,哪怕没有救出吉尔伽美什,和自己王爵死在一起……那样也好啊!
伤痕累累的银尘已经极度虚弱无比了,重伤难愈,眼眸无力的微微闭上,准备迎接命运,死神的降临。
整个洞穴瞬破裂般想要挣脱牢笼,白色地狱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晃动使得银尘再次清醒,模糊的见正前方处金光无限照耀着洞穴,“王爵,你醒了,太好了,你复活了,我无憾了。”银尘孱弱的说着,这一次,他昏厥了,没有死去,只是虚脱了,可能这一次昏厥后再也无法醒来了。
此刻,白色地狱洞穴深处下半身被无数的白色草丝缠绕着的吉尔伽美什神袛般的脸庞突显血色,生机的浮现,白色草丝像是蜘蛛丝网包裹住吉尔伽美什的蚕茧,他全身布满了黄金刻纹,这个亚斯兰上代最尊贵神圣的【一度王爵】魂术世界的巅峰存在,吉尔伽美什一身密密麻麻的黄金色魂路愈发锃亮。在幽暗的洞穴里看起来像是天神降临,光明笼罩。转眼之间,蚕茧破碎成渣,吉尔伽美什冲破被白色草丝束缚住的下半身。发丝有些杂乱,一身破败不堪的银白色铁皮战甲已经衣不蔽体,一身麦肤色肌肤暴露在外,但他并不在乎。当迷茫的眼神移向血泊中伤痕累累的银尘充满了震惊,继而转化为微笑“【大天使】,你的王爵还没有死,就算地狱的鬼魅来勾你的魂魄我也要和他殊死决斗的啊。”他心疼充斥着所有思想,吉尔伽美什顾不得那么多,满脸伤痛的背着奄奄一息的银尘飞速奔出白色地狱。冲出白色地狱后,新的世界,大面积的黄金魂雾朝吉尔伽美什涌去。银尘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寻找了整整四年的王爵吉尔伽美什,不再神圣的脸庞,有些伤情,他那雪白的睫毛被硕大的滚烫泪珠浸湿了落满尘埃的麦肤色脸庞。
“王爵,我找到你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奄奄一息的银尘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王爵,他的灵犀。
“银尘,我跟你说,以后不要这么傻,我就算死,也不要我的使徒为我去死。你得活着,你的世界只有我,我的世界只剩你了。”吉尔伽美什笑笑的说,谁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内心世界泣泪如雨。
“我可以为了任何人活着,唯独为了您,我……王爵,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银尘的声音孱弱,似微风一般的声线。突然他的瞳孔涣散,他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说:“王爵,请您……麒零……”
吉尔伽美什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银尘的嘴上说:“银尘你说什么?我答应,我都答应。”
吉尔伽美什的泪已经止不住的狂肆往下坠,他的使徒,不能死,不要死,吉尔伽美什此刻唯一的念想,他不是天神,无法让人起死回生,怪就怪,他们的世界太过冷酷。
“王爵,当你遇到一位叫做麒零的少年,请不要告诉他我的死讯,因为……呵,他……他那个愣小子一定会……一定不惜任何,救我。甚至死。”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充满的诧异和慈祥“原来,你已经有自己的灵犀,麒零,这位魂术世界的迷竟然是银尘的使徒,造物弄人。”他独自嘟囔,他也只有布满泪痕的脆弱脸庞“我答应你,银尘你撑住啊!我一定会……”
“麒零,麒零……麒……”此时银尘面色没有任何血色对着吉尔伽美什说到。话还未说完,银尘的双眸淡然一闭,从眼角流下晶莹的一滴泪珠。”银尘就此淡然的死去了。
吉尔伽美什把嘴贴近银尘的耳朵哽咽的说着“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使徒,你这一生最大的骄傲——麒零。”吉尔伽美什停下了,他双眼紧闭泪珠霎时如江水一般冰凉滑落脸庞,再次睁眼,瞳孔满是散发寒气的高傲霸道,冷厉仇恨“同时,我会为你报仇雪恨。”几声龇牙,像是要把整齐洁白的牙齿咬碎成渣了,真的怒了。
死了,吉尔伽美什在内心自嘲,心如刀绞一般的疼。他紧紧的把银尘早已冰冷的尸体搂在怀里,他那剔透玲珑的金色眸子,闪烁着当年……
一桩桩,一件件,步步惊心的悲让人难眠,叫他息事宁人,简直笑话!终究没有终结这场万古伤叹的——
冷血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