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南沨那支队伍来到荷花酒店的时候,余川已经和酒店里的大部分员工打成一片了。
虽然这段时间余川和他爸一直不太说话,但不得不承认,余国勋挑人办事的能力还是没得说的。也不知道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他是怎么能找到这么一群脑子灵光又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的,余川整天和这群人待在一起,情绪也放开了许多。
酒店的设计确是巧妙,诸多管道、外机、操控台等都隐藏在了平时看不到的隔层,这比他们之前开的那些小客栈、小旅馆高级多了。余川为了弄清楚这些门道,到每个部门都轮转了一圈,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像是带着搭建自己的世界的期待那样去仔细阅读每一个复杂乐高模型的说明书。
迦南中学团队来办理入住的时候,余川刚好被叫到前台来帮忙——大家都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大少爷有个打工魂,脾气好,能使唤。
晁南沨他们算是荷花酒店最开始的那几批客人,试运营期间,接待的客人都是熟人推荐来的。按领队的说法,这群小朋友是学校PTA组织过来毕业旅行的,前面去了敦煌,在这里歇几天,后面还要去别的地方。
一群家境优渥、不谙世事的准高中生,穿着统一的灰底靛蓝翻领校服,同色运动短裤和灰色中筒袜间露出一截截匀称有力的小腿,绣着JN logo的深色棒球帽被朝各种方向随意戴着,帽舌下的脸都是清晰而精致的,连在这个年龄高发的青春痘都看不到一颗。
可在这样一群人中,余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晁南沨。很多年后在面对晁南沨“爱的是皮囊还是灵魂”的拷问时,他试图辩解当时他并不是色心骤起,只是晁南沨在小麦色的一群人的衬托下白得发光,让他无法不一眼就注意到。
15岁的晁南沨像是沙漠中一抔无垢的雪,光是不做任何姿势地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还未发育完成的少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他站在流沙中一抬眼睛,简直全世界的人都会去爱他。
余川第一次觉得办理团体入住是一件能让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的事。两人一间分好房,余川看着晁南沨拖着行李远去的背影出了神。
“哇塞!”前台的俩个小姐姐激动地差点把马尾甩到余川脸上,“你看到了吗?刚刚有个小帅哥也太好看了吧,长得像幼齿版的张智霖啊!”
“看到了!有点矮的那个是不是?但我刚看了下身份证,还不到16岁,还能再长的。”
“这位女士!”小姐姐笑得一脸邪恶,压低了的声音还是飘到了余川耳朵里:“快把你脑子里肮脏的思想清理一下吧!你看到他的眼睛没?眼尾往上翘的,将来肯定走的是禁欲风,你没戏的。”
“哼,我可不像你,只知道看脸,肤浅!”
“得了吧,你不也是看脸?大家都是酸奶你装什么纯呢。”
“我不仅看脸,我还看他的手他的腿他的屁股啊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姐姐自顾自地搞颜色,话风逐渐离谱,站在一旁的余川盯着天花板上一支消防喷头,心想你们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
好半天两个小姐像是忽然发现了余川似的,假装委婉了一下:“哎呀小川还在这儿呢,咱们快别说了。”
余川朝她们露出了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心说你们能说的不能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吧。
一个小姐姐问他:“小川交过女朋友吗?”
余川微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是交过。
两个小姐姐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没想到”的眼神,咳嗽一声对余川说:“那你以后交了女朋友就知道了,别看我们刚刚聊得这么地,呃,开放,其实都是女子本色,很多女孩子私底下都是这样的啦!”
余川笑着低头装作忙别的事去了,心绪绕回到几个月前。褚云容去世后余川尝试过寻找程思,但也仅限于尝试为止,他给程思的手机号码打过一次电话,听到用户已停机就不再打;也曾将程思的名字和学校输入到检索框,在点开了今年学校公布的一份优秀毕业生名单和学生介绍后便意识到他在程思这里得到的从来不是他自以为多少有一些的爱情。
放弃寻找程思的决定并不纠结,甚至都算不上是个决定,就是一瞬间的“原来如此”和“那就这样吧”的释然。他也没有刻意要忘记或铭记程思的觉悟,在某些场景下仍然会想到程思,像想到家乡雨后迸发出的小蘑菇一样自然。当然,有过旖旎的过往,想到程思时他仍然会有生理上的冲动。当他在不同类型的异国小电影中开展了一定数量的AB test后,余川确定了一件事:他喜欢男生。他还进一步挖掘到了自己的喜好,颀长白净清冷少言但长着一张聪明脸的类型最能带给他连贯的刺激,从脚底心直通天灵盖的那种。
虽然刚刚拖着箱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晁南沨既矮小又呆滞,和余川的理想型相去甚远,但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余川却在看到晁南沨的那一刻就把他放在了“我喜欢的类型”的框框里。
余川被自己“喜欢”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一边为自己对一个连合法打工年龄都未到的少年产生龌龊想法而忏悔,一边自我合理化地相信神明不会禁锢人类的思想,况且哪个身心健康的18岁还没有几个鲜艳的梦呢?
余川在浮想联翩时接到了工程部过来的电话,让他帮忙去2023房修一下浴室的滑门——这大概是他接到的第十八个同样的任务了。
余川拿了张万能卡,又从抽屉里找了个金属片,和两位麻雀小姐说了声。
“2023?那不就是那个小帅哥的房间啊。”一个问。
余川暗喜,做了个把金属片递给她们的动作,“要么你们去?我留在这里看着。”
“可是我们又不会修门,还是你去吧。哎,这年头不会个技能连看帅哥的先机都没有。”
“回头我教你们。”余川把伸出一半的手揣回兜里迈起大长腿就往外走,步子有点飘,算是被俩小姐姐带歪了,居然有种粉丝要去看偶像的激动。
来给他开门的不是晁南沨,一眼看去人也不在房间里,余川寻思着是不是串门去了。
“其实找个硬片把这个地方稍微拨一下就行,”余川看准了角度用金属片一撬,“要是再卡住你像这样自己弄也行,叫我们也行。”他一边和身后说着话一边“唰”的一下把门拉到了底,一转头,淋浴房内少年白皙的身体就这样赤条条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哦,这该死的上帝的馈赠。
余川一条腿还在洗手间门外就直接定在那儿了,和晁南沨同住的宋滨也是一副石化了的表情。
晁南沨更是整个人懵住了,和对面两个人干巴巴地对视着,手里刚挤的一大坨沐浴露啪叽一下掉到地板上。
他眨了眨眼睛,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往下冲,这么大声响外边儿那俩人怎么就听不到呢。
余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赶紧往外走。
宋滨也跟着退出去拉上门,在门外笑着朝里喊话:“还好都是男的,”宋滨越笑越大声,“不过真TM尴尬啊哈哈哈哈哈。”
余川转身出房间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咬着牙吐了句,还好个屁啊。
因着这个小插曲,余川连着三天晚上睡到一半都得起来换裤子。
梦里也不都是晁南沨,有两次是在他后面接了其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哪个片儿里跑出来的,亚洲面孔,肚子上有点肉的,和晁南沨完全不一样的类型。还有一次是程思,梦到一半余川已经有点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但还是坚持把他给办了,还办得特粗暴的那种,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醒来之后余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去的洗手间,他边搓裤子边想,自己对程思最后的这点愿想也算是达成了,大概这以后就不会再梦到这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