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被折腾了半天的老公沉沉睡下,妹妹要下去接我公公婆婆,我把她送到病房门口。
“嫂子,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哥,你跟爸妈先回家歇着?”妹妹悄悄抵住病房门,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连忙摇头,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肿得像金鱼眼似的眼睛,眼皮都发沉,却还是强撑着挤出笑,声音轻轻的:“没事……真没事,我想多陪陪你哥……”
“我还以为你昨晚没睡好,今天中午又没怎么吃,肯定想回去好好歇着。”她手搭在门框上,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语气里满是歉意,“真对不住啊,我本来以为高明(Takaaki)会带你去吃信州荞麦面的,谁知道他居然带你去食堂喝白粥……”
我不敢抬头看她:其实,连食堂都是我自己去的。
那时候,他说完“疾风”和“清风”的比喻后,我就下定决心,要送客了。
我接受不了原本智商在线,正义感超强的我推莫名其妙卷入权谋线;我也无法接受,本来只想苟活的自己,莫名其妙卷入权谋线;我更接受不了,他暗示的两个对立阵营,是我老公和我的小姑子。
“真是精彩的比喻啊,孔明君。”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那笑意早没了温度,连声音里都透着点冰碴子,“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先生估计快醒了,你应该不想,和他撞个正着吧?”
好奇怪,我这话刚说完,他眼里竟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那神情,像突然听到了什么骇人的事,瞳孔都微微缩了下。
可这抹惊讶又快得离谱,就像蜻蜓点过水面,只留下一点轻颤,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时,他眼底只剩一片温柔荡漾的水波,笑得依旧温和。我甚至忍不住晃了晃神,疑心刚才那瞬间的异样,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在下就不打扰议员先生和夫人了。”他微微欠身,动作从容,转身便走,没再多说一个字。
所以,中午没吃好归根到底是我自己的原因……其实,高明也没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更多的是我自己的脑补……
些许愧疚感翻涌上心头,我小声说:“不是高明(KOUMEI)的问题,是我自己想避嫌,才没答应他出去吃饭的邀请。”
“高明(KOUMEI)?”妹妹头一歪,手指抵着嘴唇,像在回味我刚才的那段话。
“就是诸伏——诸伏高明呀。”我迷茫眨眨眼,“他名如果按字面读不就是KOUMEI?”
“真的诶,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妹妹猛地抬手鼓掌,可刚拍了两下,又像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病床上的老公,生怕动静大了把他吵醒。
她盯着老公看了几秒,见他依旧平稳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没半点要醒的样子,才偷偷松了口气,捂着嘴“噗嗤”笑出声:“你真的好神!不仅一下就猜到‘弄个半死’是牡丹饼,还能从‘高明(Takaaki)’的发音里,给他想出‘孔明’这么妙的外号——有你这么机灵的嫂子,以后的日子可真不愁无聊啦!”
其实没有一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呵呵”一笑,有些奇怪问她:“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在学校里不管老师还是同学一般叫他诸伏,像我这样亲密点就叫他高明(Takaaki)。”妹妹摇着手指说,一副“为什么我没想到”的苦恼。
哦?我忽然想起,妹妹和高明一样,都是东都大学的学生——只不过妹妹读的是政治学,高明学的是法学。算下来,妹妹今年19岁,高明也才21岁,这么说,他们还是学长学妹的关系?难怪平时看着那么熟络。
不对,再想想我老公对高明的那股子不自在的态度,恐怕他俩不只是简单的学长学妹。这么看来,更像是……彼此之间有好感,甚至已经生出了点暧昧的情愫。
这……
一阵不安的预感突然攥紧了心,我咽了咽嗓子,声音都带着点怯意:“妹妹,你……能告诉我,你和诸伏是什么关系吗?”
“啊?”妹妹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自己的胸口,“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啊?我们是男女朋友呀,将来我可是要嫁给他的!”
她的话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手肘撞到了床沿。我吓得猛地回头,只见老公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却没醒,依旧沉沉地睡着,只是呼吸似乎沉闷。
等我心头稍定,再转回头时,却愣住了:病房门虚掩着,空荡荡的,刚才还在眼前的妹妹,早已没了踪影。
我反复嚼着她那句“将来要嫁给他”,心脏猛地一缩,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抬手“砰”地一声就把虚掩的门关上了。手掌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腹的冷汗瞬间浸了出来,在病房的灯光下,指尖那层细密的汗珠,亮得有些晃眼。
搞什么!我老公的妹妹要嫁给诸伏高明?
她知不知到诸伏高明有个卧底黑衣组织的弟弟叫诸伏景光,十一年后会在天台英勇就义;她知不知道诸伏景光有个幼驯染叫降谷零,十多年后叫安室透,还有个代号是“波本”——抛开这两个顶级bug不谈,她知不知道诸伏高明曾有一个叫黑田兵卫的上司,疑似在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担任情报第二担当理事官——说的简单点吧,就可能是降谷零他上司!
你和他结婚,那琳“躲主线”的苟活计划不就泡汤了!都不是泡汤了,这是先和公安攀亲戚,再踹FBI一脚,最后冲到黑衣组织大本营狠狠给朗姆一拳!
我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扯着肺叶,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手指不受控地蜷缩起来,紧紧握成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个既拎得清、又有担当的老公;这安稳惬意的日子,我才刚好好享受了一个下午啊!
我真的不想,因为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让这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美好全都化为泡影——就算……就算那个人是我曾经的本命,也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