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清调整了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好让他不那么紧张:“对了,我昨天刷到新闻,我们之前一起去过的那片海,旁边的区域好像要开发成海滨公园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还能去吃你爱吃的海鲜。”
“好。”许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着他明明那么难受,却还在努力回应自己,徐清清的鼻头微微酸涩,连忙转过身:“我,我去趟厕所。”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病房,生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张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许宴见她离开,目光转向一旁的张澜,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张澜连忙点头,凑近了些。
另一边,徐清清又坐回了走廊的铁椅子上,默默擦着眼泪。
余颜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远处走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便走了过去,递过一张纸巾:“给,擦擦吧。”
徐清清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余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走廊尽头,轻声叹了口气也红了眼眶。
“阿姨知道你担心小宴。”余颜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这些日子你天天来医院守着,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心疼他、担心他。”
徐清清沉默着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纸巾。
“我和他爸爸当年,也像你们这样好。”余颜的眼眶渐渐泛红,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年他爸爸跑运输,经常往山里送货。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闲话,说他和上面的供货商不清不楚。我性子急,哪忍得了这种污蔑,当即就要去找那些人理论。可他拦着我,说清者自清,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
“我当时气疯了,觉得他是懦弱,跟他大吵了一架。吵不过他,我就扭头跑了出去,他不放心,立刻追了出来。就在路口的红绿灯下,一辆酒驾的车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被撞出去的……”
余颜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样子:“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要跑出去。如果我没闹脾气,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
“尽管他弥留之际说没怪过我,周围的人也都劝我放下,往前看。”余颜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可每次看到小宴,我就满心愧疚。那道坎,我怎么也跨不过去。别人劝得再多,也解不了我心里的结。”
徐清清听得鼻尖发酸,哽咽着开口:“阿姨,这不是你的错。真正的过错方是那个酒驾的司机,是他漠视规则,才造成了悲剧。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很累的。”
“我知道。”余颜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天的画面。”
“所以想着,我只有小宴了。”
徐清清抬手抚了抚她背,安慰:“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良久,余颜深吸一口气,收起情绪,站起身对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看看小宴。”
“好。”徐清清顺势起身,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回到病房时,张澜正坐在椅子上剥橘子,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你们聊完了?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她的语气听不出波澜,说完便拎起包快步离开了。
“怎么走得这么着急?”徐清清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刚才她和许宴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病床上的许宴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疼痛。
深冬的寒意迟迟未散,连日的春雨淅淅沥沥,一阵接着一阵,整个县城都笼罩在湿冷的春寒里。
不知不觉间,二月就这么过去了。仿佛是一夜之间,彻骨的寒冷被悄然到来的春天驱散,气温开始缓慢回升,枝头也冒出了点点嫩绿。
“小乖,马上要开学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许宴躺在病床上,声音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清晰了些。
“早就收拾好啦。”徐清清一边给床头的花瓶换水,一边把刚买的洋桔梗插进去,粉白相间的花瓣带着清新的香气,给沉闷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机,“阿姨说过几天就把你转到市里的大医院,这样我周末过来探望也方便。”
许宴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这次,我就不陪你去学校了。”
“没关系,你现在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徐清清走到床边,俯身凑近他,方便听清他的话。
“小乖,”许宴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开心。”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徐清清笑着点头,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你只要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就行。”
“一定要答应我。”他又强调了一遍,颤颤抬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徐清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回握住,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海。”
“小乖,你要好好的,要开心。”他再次重复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都听你的。”徐清清揉了揉他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些。
那天,她陪着他聊了很久,讲学校里的趣事,讲未来的计划,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刚进门换鞋,客厅里传来的谈话声就刺进了耳朵:“天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外面瞎忙活什么。”是李莲的声音。
“我昨天听别人说你之前跟一个男孩子在楼下搂搂抱抱的,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李莲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徐清清的情绪低落,拖着疲惫的身躯,忍嘴唇动了动无力道:“我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而已,这是我的自由。”
“你还敢顶嘴!”李莲猛地提高了音量,“我跟你说几句怎么了?不过是实话实说,你那点破事,我还懒得管呢。”
“那就别管我。”徐清清眼眸布上血丝,曾经带着一丝的亮光的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