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体育馆外的槐叶吹得一层一层,像把热气刮薄。
看台坐了半场人,旗子在角落里轻轻拍手。
广播站的临时主持照本宣科,声音干净,好像一盏不晃的灯。
于笙握着话筒,手心不再出汗。她看见江晚在第三排,像在舞台上看见一枚固定的音高,心脏就慢下来。
顾行止热身时跑到场边,冲看台弯弯眼:“后排同学,等会儿看我左翼切入。”
有人起哄。有人吹哨。
他笑起来,牙白得像一记不费力的上篮。
开场,球鞋刮地声打出第一句。
顾行止接球、错步、急停,像把整块风往里一折。球进。
看台抬起一片声浪。
江晚看节奏。
她很少看比分,她看的是“起”和“落”,谁能在落点上站住,谁就能让下一拍更稳。
她不由自主地在膝上用指尖记拍子:一、二、三、四。
第二节中段,西侧看台有人起身时踢到一根横杆,松动的旗杆“嗒”地一声,余波沿金属管里窜下去。
那是很细的一个“嗒”,像在玻璃背面画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纹。
又过两分钟,人群往里挤了一层,有个小男孩被大人推在边缘,脚尖一悬,旗杆朝他这一侧轻轻偏了半寸。
江晚“看见”那半寸。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一步站起来,向前跨两级台阶,伸手把小男孩一把捞回安全线。
旗杆“当”地一声,顺势磕在她肩上——不是重伤,却像一记冷的拳头,打得人后知后觉地发麻。
小男孩“哇”了一声又被母亲按回怀里,紧接着就是一大堆道谢。
“没事。”江晚摇摇头,目光先去看旗杆的固定扣——
扣子松,螺丝滑丝。
她把旗面顺着杆子卷起来,挪到内侧,临时用两道铁丝缠紧。
“让一下。”
顾行止不知什么时候从场里跑上来,一手还按着球,另一手已经替她接住杆尾。他的呼吸热,眼睛亮得像刚从风里出来,“你肩撞到了?”
“轻。”
“轻也要看。”他把球顺势塞给替补,朝队医一抬下巴,“冰袋来一个。”
周围有手机举起来。
有人喊:“顾队护着她——哇——”
有人小声笑。
顾行止没看镜头,他垫着旗杆,姿势自然,像在挡一个不够稳的防守。他侧一半身子,把人遮在自己影子里:“你别动,我帮你把结系紧。”
江晚抬眼,目光恰好撞上他指尖的茧——一次次抓球磨出来的硬。
“我来吧。”她把铁丝绕了两圈,“再找个扎带。”
“这儿。”有人从后排把扎带递下来。
“谢谢。”
扎带“喀”地收口,结实。
顾行止后知后觉地笑:“你系结也很稳。”
“旗不稳,会打到人。”
“球不稳,也会。”他顺手把她受撞的肩膀用冰袋按住,力道轻,“你别逞强。”
远处哨响,他回头应了一声“到”,又回头对她眨了一下:“看我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