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逐照松开手,脑海中零碎的线索互相印证,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图案:
莱恩医生开出的白骨草加黄金藤的药方,说明英达很可能患有腐血症;英达常年卧床,寸步不出房间——恰巧庄园里种着对血族致命的阔叶蛇藤;英达试图离间洛斐尔和精灵管家,因为高阶精灵是血族的天敌,在布塞管家的保护下,血族无法靠近洛斐尔。
“您没有见过英达少爷的母亲,对吗?”
“当然没有。在卡特叔叔把英达接回庄园前,英达的母亲就已经病逝了……难道你想说——”洛斐尔睁大眼睛。
不会有错。
英达的生母是血族,英达是血族与人类的混血。由于前任家主被血族所杀,银月庄园上下对血族恨之入骨,所以英达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
“原来如此。英达是血族混血,阔叶蛇藤的香气不至于对他致命,但仍会让他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只能躲在房间里。”洛斐尔喃喃道,“大家都说这是英达在表明态度,表明他不打算参与家主竞争。可他离间我和阿布,明显是想抢夺家主之位。”
当洛斐尔在巡视庄园、学习管理家族,一步步获得认可的时候,英达在“卧床养病”。他要怎么从洛斐尔手里抢走家主宝座?
“杀了我,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洛斐尔说,“他是银月城长大的孩子,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是他收买了血月团伙。”
秦逐照点点头。洛斐尔的想法跟他的推理几乎完全一致。
说来惭愧,这么明显的动机,他们两人竟然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异常。
只能说宝物库失窃之事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干扰,直到威尔骑士长落网,他们才证明刺杀与失窃无关,是两起独立事件。又或者可以说是英达隐藏太深,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对家主之位并无觊觎之心,从而放松了警惕。
“英达的卧室就在我的斜上方,昨晚橙小姐刺杀失败,一定是躲进英达房间,所以骑士们才找不到她。”洛斐尔说。
那么昨晚卡特勋爵阻止骑士长搜查庄园也就可以解释了。收买血月团伙需要大量的钱,英达的行动瞒不过卡特勋爵。恐怕卡特勋爵早就知道刺杀事件跟英达有关,他在帮英达拖延时间。
“血族、血月、银月庄园……血月这个名字有些微妙呢。”洛斐尔若有所思,“如果名字上的联系并非巧合,阿德里安,你说血月会不会是一个由血族组成的团体,甚至英达其实就是血月的一员?”
血月的三名成员,分别是使用弩箭的职业杀手橙小姐,擅长易容变装的黑先生,以及隐藏在幕后的靛首领。
“靛首领!”秦逐照和洛斐尔异口同声。
如果英达真的是靛首领,那么血月这个犯罪团伙恐怕就是他为了夺取银月庄园而创立的。既将自身的血族血脉暗藏其中,又寓意着以鲜血染红银月庄园的决心。
无论这个猜测是否正确,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住英达,不能让他再有动作。
“阿德里安,我们走。”
“等等!”秦逐照抓住洛斐尔的手腕,“先去找布塞管家。”
“找我何事?”
严肃而独特的声线蓦然响起,秦逐照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精灵管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目光在两人拉拽的双手间轻轻掠过。
洛斐尔甩开秦逐照,似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笑容:“阿布,你最近有见到英达么?”
“您问英达少爷?”布塞管家微微欠身,“我正想告知您,英达少爷从房间里失踪了。”
什么?!
秦逐照跟洛斐尔对视一眼。在这个时间点,疑似跟刺杀行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英达失踪了?是他知道身份暴露准备逃跑,还是另有图谋?
“什么时候?谁发现的?”
“是负责给英达少爷送药的女佣发现的。”布塞管家回答,“我去房间看过,床铺仍然温热,应该没过多久。”
即使洛斐尔修养再好,此时也有些绷不住脾气:“你是说光天化日,这么多巡逻的骑士,人来人往,却没一个人发现英达离开?”
“……十分抱歉。”
洛斐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算了。阿德里安,我们去找英达——”
“不,我一个人去找。”秦逐照打断,“洛斐尔少爷,请您留在布塞大人身边。”
如果危机来自于血族,那么再强大的保镖也比不过血脉压制。精灵管家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德里安!”洛斐尔不赞成地瞪着秦逐照,秦逐照却躲开他的目光,只是抿起的嘴唇和挺直的脊背已然无声地传达出了他的态度。
洛斐尔轻叹一声,像是妥协了,手指轻轻点出一个魔法图纹,召唤出一柄轻盈的短刀。
“你的骑士剑都撞变形了,不带武器,是打算空手应对血月杀手?拿着。”
秦逐照接过短刀,熟悉的手感,是昨晚的安金纸刀,削铁如泥,即使在宝物库的藏品中也是上等之作。
“阿德里安,你听好了。无论是否找到英达,今晚你都要准时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