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愧疚,林巍澜对受伤的几人关怀备至,什么药材都往他们屋里送。尤其是伤势最重的卫阑,他屋里的珍贵汤药就没断过。伤势好全之后,县令赶紧张罗设宴。
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红月县真的富庶一方,他甚至请了整个戏班子过来,奢华的程度出乎众人想象。
戏台搭在他们对面一大块平地上,台子上有一人高的木栅栏,栅栏上系着红绸。穿红着绿的演员们粉墨登场,各司其职地拉着小调。
一位花旦走上台,浓重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的曼妙,眉目如画。她的唱腔圆润如玉,清脆入耳。水袖轻挥,似梦非梦,如幻似真,"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
台下人心思各异,没什么人安静看戏。
林月挽没有出席,县令只说她身子不舒服,就不出来了。几人听了,也不甚在意,倒是徐怿之面露忧色,惹得云窈又冷起脸来。
"妖物之事圆满解决,我敬各位一杯。"县令举杯相敬,笑得大方又爽朗,半点没有纵容女儿作乱的心虚之意。
徐怿之白衣胜雪,笑着与他碰杯,语气不咸不淡地,"接人委托,终人之事,怿之不敢居功。"
他态度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奈何却带着一股子冷淡的疏离。琉璃杯里,美酒色泽透亮,他只是轻抿了口,并不喝完。
林巍澜又给卫阑敬酒,与徐怿之不同的是,卫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用了些力道,琉璃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阿阑,不可无礼。"云窈冷着脸,轻声呵斥,语气里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神色淡淡地倒了一杯酒,递给了他。
卫阑笑得晃眼,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地又敬了县令一杯酒。
林巍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讽刺他不管教自己的女儿,于是他们给他上了一课。
"诶呀!"喻杳察言观色,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尴尬,她笑着打破寂静,"这道糖醋鱼做的不错,酸甜可口,鱼肉也是软滑紧实,真是太好吃了。"
徐怿之心神一动,熟练地去除鱼肉上的刺,然后夹到了云窈的碗里,眼神殷切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情意溶溶,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窈儿,你尝尝?"
云窈生得极美,她平日里总是神色淡淡的,好似对什么也不感兴趣的样子,俨然就是高山积雪、镜中水月。如今被他这么一看,心中的气也去了个七七八八,清冷的脸上浮上一抹不易觉察的薄红。
她夹起那块鱼肉,只咬了一小口。
然而就是这一口,徐怿之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孔雀开屏。他给她剥虾,又细心地蘸好酱料。她看了一眼的菜,他马上给她夹来。
不多时,云窈面前的碗里已经是一座小山了。
她眉头突突突地跳,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她夹起一块剥好的虾咬了一口,语气悠悠地,"挺好吃的。"说着,将剩下的虾放到他碗里,有意气他,笑容明媚,好似冰雪化开,"你尝尝?"
徐怿之一愣,然后一脸惊喜地看着碗里的虾,毫不犹豫地放到他嘴里,"确实好吃。"
云窈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们虽然有婚约,但平日相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这么亲昵的动作还是头一次。她不自在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颊上飞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醉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甜腻得很,旁边立着的丫鬟们看直了眼,表情激动。男俊女美,这简直是话本里的翻版。
没人理他,林巍澜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待见,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欺骗了他们,他心里有愧也不好发作,只匆匆寻了个理由就离席了。
卫阑并不关注他们,只是安静地给自己添了杯酒,一饮而尽,这场宴会用的是烈酒,胃里火辣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这杯中物趋之若鹜。
就连她也一样。
奈何这副神情落在喻杳眼里,活脱脱就是一个为情所困只能借酒消愁的可怜人啊,她越发觉得读者猜测他喜欢女主是对的。
只可惜他注定是爱而不得的男配。
喻杳轻声叹了口气,在他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拿走了他的杯子,"小师兄,这糖醋鱼真的好吃,你不试试吗?"
那边的男女主看来是和好了。
他不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微微起身拿走了喻杳的杯子,半点不嫌弃地又倒了一杯,"挺难喝的。"点评完,他又道,"梅子酒好喝些。"
梅子酒清甜,烈酒苦涩。
他更喜欢甜的。
她看得有些难受。
喻杳在现世的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她失恋了的时候也是这般借酒浇愁,任凭他人怎么劝都不听,最后直接趴在家里的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安慰是没用的,陪他一起喝才是最优解。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拿着他的杯子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被辣得龇牙咧嘴,直接红了眼。
他觉得有些好笑,她成天说他抽风,这回她倒是也抽上风了,"不能喝就别喝,醉了我可不带你回去。"
她胃里翻江倒海,烧得厉害,似乎也没想到这酒会这么烈。云窈喝得淡定,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酒。
卫阑拿了碟桃酥给她,"压一压吧,这酒烈。"
喻杳飞快地吃了好几块,胃里才舒服了些,"这县令府怎么拿这么烈的酒来招待客人,也太辣了吧。"
他抬眼看她,目光很沉,烈酒待客,是极重的礼数,归星宗长大的小师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林巍澜这么做,估计是出于愧疚和不安。
角色觉醒,连从前的认知和喜好都会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