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市飞往江市用了两个小时,医院抢救室的大门从紧闭到打开也只用了两个小时。
江烨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市,连手上的行李都没来得及回家去放就打车来到医院。他原本想着给蒋奕川发个消息,问问他蒋爷爷的最新情况。出租车抵达医院门口时,他一眼便望见了靠在石柱旁的蒋奕川。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眼睛。
他下了车,没有走过去,而是在原地停了一会。行李箱滑轮的声音太吵,江烨怕吵到他。
似有所感,蒋奕川抬起头,露出已经通红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庞,他看见了江烨,在怔了一瞬后快步向他走来,把头埋在他的肩颈中,终于放声大哭。
江烨没有过家人去世的经历,但是他自小这对爷孙俩一起长大的,蒋爷爷就像是他另一个亲人,他心里努力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沉闷终于因为蒋奕川的哭声而被重新掀起波澜。他轻轻拍着蒋奕川的背,似是给他安慰又似在给他力量。
江烨一句话都没说,他在等着蒋奕川开口。
“爷爷抢救了好久,现在被推进了ICU,上了呼吸机,”蒋奕川哽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医生让我做好插管的准备。”
蒋奕川说话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我问了医生,爷爷还会不会好起来。他说爷爷大面积脑梗,脑干梗死,现在随时会离开。就算之后各项生命体征稳定了,大概率余生也脱离不了呼吸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深吸着气,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又一点点变红。
江烨听了蒋奕川的话,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他们都清楚现在的情况,一句轻飘飘的“会好起来的”只会让他觉得讽刺。
“要不要找个板凳坐一下?”江烨知道他肯定从爷爷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就一直守在门外。
蒋奕川没回答。
“ICU门口应该有椅子,我们坐那去。”江烨继续说。
他知道就算ICU探视不了,蒋奕川肯定也想呆在离爷爷最近的地方。
蒋奕川同意了。
两人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从午夜坐到凌晨再等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途陈书文还发了个微信过来询问江烨情况,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咖啡店近期开不了门了,让她回江市别白跑一趟。
陈书文此时坐在画舫里,看着江烨回复的消息,觉得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她想,昨天应该和江烨一起回去的,现在一个人在苏市玩也玩不好。
早上她按照着网友推荐的苏市旅游打卡路线一路走一路玩,却总感觉缺点什么。她三番五次地想起昨天和江烨一起逛寺庙,一起坐在咖啡馆里捧着手机聊天,明明是很无聊的行程却因为他的加入变得有趣起来。
陈书文摁亮手机屏幕,斟酌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突然秦琴的电话打了过来。
“书文!我正式通知你,老娘不干了!这破班老娘不上了!这群烂人老娘不伺候了!”
秦琴话语中带着七分激动,两分怒火,还有一分终于挣脱苦海的轻松。
“恭喜!恭喜!祝贺咱们秦大小姐重获新生!”陈书文心里真诚地为好朋友感到高兴,“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上个月你还工作得好好的,怎么这个月就突然不干了。”
陈书文还在沪市的时候,她和秦琴在同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当年陈书文因为每年不断上调的KPI指标和每年又不断下调的资金预算搞得心力交瘁,最后越发往后延长的工作时间,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陈书文回了江市,但秦琴依旧□□在工位上,她真的很好奇压死秦琴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呵。”秦琴在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这个公司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我的职业生涯也是一个巨大的笑话。我从大学毕业进了这家公司以来,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连那么难熬的时刻都在咬牙坚持,就想着自己的努力和做出来的成果能被领导看见,我也能脱颖而出往上爬一点,拥有自己的话语权,有一天能真正地做自己喜欢的项目。结果呢,那群人居然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脸当领导!我就该从他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有所察觉!Mandy你知道的吧,对我们是有多么的苛刻,多么的不近人情,对那个小白脸就有多好!好到别人上班时间去楼下商场喝咖啡都可以,好到派给他活还会问一句有没有觉得太饱和,需不需要再安排个人手和他一起完成。这还需要开什么公司,直接为他一个人开个公司算了。”
陈书文听了秦琴的话觉得感同身受。她们俩毕业后一起留在上海打拼,每次秦琴生病流着眼泪想家的时候,就是这一个一个心中的执念和愿望撑着她走过打拼事业的黄金时期。现在,多年的努力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她当然能理解秦琴口中的“巨大的笑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着安慰的话语,但想着想着又觉得Mandy的举动实在离谱到令人发笑,她笑着回复道:“别人说不定是Mandy的亲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