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平躺到木床上,自然地就想起了自己在土楼村路阮的卧室里渡过的那段浪漫时光,自己则是睡在脚踏板上,而心上人路阮睡在床上。二人距离如此之近,午夜醒来,可以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回忆起过往的那一幕幕,萧迟睡意全无,侧身抬头望了眼床下,见颜姬侧身向床里边躺着,神色恬静,像嗜睡的婴孩一般。
萧迟轻声道:“颜姐姐,你睡了吗?老实说,我还蛮怀念睡脚踏板的。因为我跟阮姐姐第一次同处一室住了几个晚上,当时我就是睡在脚踏板上。那是我记事以来睡得最温馨、甜蜜的地方。”
见对方像是真的睡着了,只有弯弯的眼睫毛间或轻颤一下。萧迟遂不再说话,忽然瞥见她左脸颊上的那块疤痕,应该是故意贴上去的吧。萧迟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缓缓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缓缓向那块疤痕靠了过去。
手指即将触及那块疤痕时,颜姬依旧紧闭双眼,却开口说话了:“你再敢向前一点,我就砍断你的手指头!”萧迟赶忙抽回了手,笑道:“你没睡啊?怎么半天不说话?”颜姬平躺了身子,睁开眼来,断言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萧迟赶忙否认:“你别多想,我可没有轻薄你的意思。只是好奇你的样貌想看看罢啦。平生我只喜欢一人,那就是我的阮姐姐。除了她之外,就是九重天上的仙女,我也不稀罕!”
颜姬感慨道:“你倒是对她一往情深,这番话也有点慷慨激昂的意思。可惜她不在这里,你深情告白她也听不到。”萧迟无所谓道:“我早就告白过了,不过是跟你表明我的态度罢了。”
二人一时都不再言语,屋子里陷入了一阵静默。良久,颜姬方道:“萧公子,我看你不如暂且住在这里,我明日自己入城。等我料理完了手里的事,再过来找你。”
萧迟面露担忧之色:“我听说擒月使已经掌控了拜月教,你现在孤身入城,凶险万分。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再者说,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发急。”
颜姬深思片刻,道:“好吧。入城之后跟我先去见一个人。”萧迟有些好奇,脱口问是谁。颜姬脸上疑云重重,沉声道:“弄月使——宁岚。”
出了京都地界,大军又疾行几个时辰才停下来稍事休息。上官涤尘将几位关键人物聚拢到一处,然后扬声道:“由于时间仓促,下面我宣布右相大人对诸位的任命。”篱落、梁郁、萧沉鱼、山鬼等几人全部站了起来,敛声恭听。
“兹任命上官涤尘为大元帅,篱落为副帅,协助大元帅统领全军。萧沉鱼为偏将军,总务粮草、军械,山鬼为前将军……”众位将领一一获得了任命。
上官涤尘又走到梁郁身旁,正色道:“木统领,你和你属下的职责就是随时保护副元帅的人身安全,少了一根寒毛,你就是渎职。”
梁郁拱手领命,退到了一旁。上官涤尘道:“待会儿修整完后大军还是按照既定方向前行,我要即刻赶往显力世界的京城与聂千重会面。本帅不在期间,军营里的事全权由副元帅号令。”一众将领纷纷领喏。
只见一道白光闪动,上官涤尘施展“羽化”而去。众将领又议论了一阵,方各自散去。大帐之内只剩了篱落、梁郁二人。
梁郁小声道:“篱落,你不要处处刁难萧将军。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同舟共济,争取早日击溃宇文氏的大军。”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就是做不到。”篱落的目光凌然,“还记得宫姐姐出事的那一夜吗?她在花房里亲眼见到萧沉鱼和那个伪君子在床上行苟且之事。一想到她那张妖娆的嘴脸当时肯定在浪笑着,宫姐姐看到了该是多么伤心绝望啊!一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冲上去用刀子划破她的脸,剥下她的人皮!”
梁郁听得触目惊心,不敢相信如此狠辣的字眼出自她的口中,居然要活生生剥下一个人的皮来,那种画面想想都觉得可怕。
见对方表情有异,篱落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辣手狠心。或许在宫姐姐惨死的那一刻,我就变了。从前那个乖巧、温顺的篱落死了,现在苟活在世上的是一个只想着报仇的满心毒辣的女子!”
对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听之令人不寒而栗。梁郁注视着对方,言辞恳切地劝道:“篱落,不要这样。虽然长公主殿下去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变成一个满心只有仇恨的女子。余生还很漫长,你可以仔细看看,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那些美好的事物与我何干?”篱落目光锐利,带着质问的口吻,“我只要宫姐姐活过来,活蹦乱跳地在我身旁。是他们卑鄙无耻地夺走了她的生命,我就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就算凶手是整个潜力世界,我也要覆灭它!”
梁郁没有再出声,只是冷静地注视着对方,不知为何他突然对她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这个自己暗地里痴恋多年的女子,仿佛在不经意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篱落接着道:“猛鬼营我仔细观察过了,个个都是身手不弱的高手。而且他们暴躁凶残,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我要趁着此次平叛的机会暗地里收服他们,以便将来为我所用。”
梁郁犯难道:“这个恐怕有些难度。猛鬼营是萧沉鱼一手创建起来的,而且为首者山鬼性情怪癖,不容易收服。更何况萧沉鱼如今视你为眼中钉,她是绝不会答应的。”
篱落面沉如水,道:“此事只能缓图,我也没想着三两日就能拿下来。反正战争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你也帮我想想法子,看看该怎么下手。”
梁郁点了点头。忽听营帐外一位士兵道:“禀副元帅:时辰已到,大军是否继续前行?”篱落道:“传令下去,大军出发!”那位士兵应了声,传令去了。没一会儿,大军排成一条长龙快速向前行进。
篱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上全副甲胄,显出几分英武之气。身后的兵士扛了两面黑幡大旗,一面上面写着“上官”,另一面上面写着“双子星”三个白色大字。两面大旗并驾齐驱,在日光下闪闪夺目。
篱落心里想着如何收服“猛鬼营”,一副凝重的表情。未发现萧沉鱼忽然夹马,来到了她的身旁,出言讥讽道:“副元帅昨日还是长乐宫中的一名小丫鬟,如今身披双子星光环,摇身一变就成了统领兵马的副元帅,真是了不起啊!”
篱落收了神思,反唇相讥:“偏将军还不是一样。昨日还是显力世界里的一名凡人,听说还是豪门大宅里的弃女,从来不受人待见。如今已是感察量刑司主官。”
不料对方一言揭穿了她的伤疤,萧沉鱼气得横眉怒目,但是又不便发出来,调转马头落到了大军后面。篱落回头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向着远方的征途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