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卫兵马司司正高越离开桌案，缓步来到衣架旁，握住了铠甲旁边插着的一柄铁枪，触手一股刺骨的寒意。
多年来的戎马生涯，这杆铁枪一直陪伴着他，曾经挑下了多少仇敌的头颅。这些年来随着他渐渐高升，直至司正大人的位置。这杆铁枪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陌生了。许多时候，它已不再是一件杀人利器，而是一个象征性的摆设。
高越目光一凌，握住铁枪在书房里耍了起来。虽然室内空间有限，但是他依然耍得虎虎生威，铁枪带起的一抹抹寒光游走在斗室之内，烛火也跟着忽明忽灭。
蓦地，他凌空一枪送了出去，将一支蜡烛削成了两半截，亮着的那半截稳稳地落在枪尖上，依然发出明晃晃的亮光。
窗户上忽然投射出一个暗影，一道黑色的光影从窗缝里溢了进来。梁郁显出本相，击掌赞道：“可喜可贺！老将军的雄风不减当年啊！”
高越苦笑了一声，将铁枪插回原来的位置，无奈道：“我老咯！枪法也稀疏了，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后进的，谁也挡不住啊！”
梁郁瞥了眼铁枪，问道：“老将军，您急着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高越摆了下手，道：“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梁郁见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桌案前的一把椅子上落了坐。
“自从蓝衣社确定羽林卫首领倪昶靠不住后，我们就一直在找机会夺回羽林卫。要知道这九千多名精兵太重要了，不但装备精良，而且个个都是优中选优的甲兵。我与蓝衣社的几名核心成员商议之后想了一个主意。”
梁郁认真地听着，只听高越续道：“你也知道，羽林卫首领这个职务虽然是由君上亲自委任的，但他还在戍卫兵马司挂了副司正的兼职，名义上还算我的下级。所以我准备以戍卫兵马司的名义下发一道手令，将羽林卫调离京都，开往西山进行冬练。京都的戍卫暂时由戍卫兵马司负责。待羽林卫开赴西山后，我们再找机会罢免倪昶的官职，我直接以司正大人的名义接管羽林卫。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还在酝酿之中，就已经黄了！”
梁郁忙道：“听着是条妙计，怎么会黄了呢？”高越无奈道：“昨日朝会上，倪昶忽然上了一道折子，言称朝廷正逢多事之秋，应当加强戍卫，暂时取消今冬的羽林卫冬练事宜。尤为可疑的是，中枢台左、右相纷纷附和倪昶的折子，君上迫于无奈也只能同意了。所以蓝衣社的计划也就胎死腹中了。”
梁郁疑心道：“这就奇怪了！对方好像事先知道了似的，而且先一步做了应对。可是倪昶怎么可能知道蓝衣社的计划呢？”
高越捻了捻发白的胡须，叹道：“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啊！而且中枢台两位中枢大臣同口一词，这就更加耐人寻味！宇文家族和上官家族是不是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呢？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可怕了。”望着对方忧心忡忡的表情，梁郁陷入了深思之中。
一阵阴风刮了过来，烛台上的烛火忽地跳跃起来，暗示着一种不安的气氛。高越忽道：“小郁子，我老头子有一种假设，会不会是蓝衣社里出了叛徒呢？此人暗中投靠了宇文家族集团，事先将消息漏了出去。”
梁郁双眉一挑，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词语——内奸！
他思忖了片刻，严肃地道：“老将军，我看这种可能性极大！若不是出了内奸，针对倪昶的计划怎么可能提前漏出去了呢？巧合即为妖！我们要慎重对待才是。”
“内奸！”高越在口中默念了一遍，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像是在仔细回忆着什么。梁郁没敢发声，怕惊扰了对方的思绪。
好一阵子，高越复言道：“我将参与本次计划的蓝衣社成员反复琢磨了一遍，居然找不出丝毫可疑之处。这个内奸究竟是谁呢？若是让他继续留在蓝衣社，后患无穷。”
梁郁分析道：“老将军，我看此事急不得。这些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若是真的投靠了宇文家族集团，必然隐藏得很深，只怕不容易发现。”
高越点了点头，忧虑道：“如今，蓝衣社是君上身旁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不容有失。必须要尽快挖出这个内奸才行。否则对于那些犯上作乱的逆党，我们等于是毫无秘密可言了，还谈什么保卫领主呢？”随即坐到书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梁郁正觉诧异，只见高越递了一张纸过来。梁郁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十二个人名和他们的官职，疑道：“老将军！您这是……”
高越道：“小郁子，查察内奸的事就交给你了。一者你虽然加入了蓝衣社，但是并未亮明身份，其它成员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二者你是局外人，调查起来会看得更清楚。还有你潜力高深，修为远远在我们这些人之上，也方便行事。”
梁郁盯着纸上的十二个陌生的人名，犯难道：“老将军，这十二人我连面都没见过，一时之间从何查起呢？”
“这样吧，我有一位多年好友在感察量刑司任职，你可以去找他。让他教教你该如何调查。对方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梁郁好奇道：“是谁呀？”
高越道：“他就是人称‘铁面神捕’的肖六一。此人担任缉捕监总捕头多年，经手的各种各样的案子成百上千，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你多听听他的想法，应该会对你查察内奸大有裨益。”
梁郁恍然道：“是他！我早就听过他的大名，只是还没打过交道。看来这次有机会了。”话毕将人员名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处。
高越叮嘱道：“小郁子！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此事一定要快，而且要准！一旦你怀疑上了某个人，就必须拿到对方反叛的铁证。否则你的差事就会陷入被动。”梁郁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