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巧儿的目光有些阴冷:“萧少爷,你的品味还真是不一般。告辞!”抬步作势准备离开,萧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语有些太重了,有些于心不忍:“巧儿姑娘,希望我刚才的话没有伤到你。如果有的话,希望你见谅。”
左巧儿驻了足,冷声道:“你的话的确伤到我了,知道为什么吗?我心里的话还未道出,你就拒绝得这样彻底。不过,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否则岂不是让那位路家的小妖女白捡了便宜?”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坚决而凌厉。话音落下后,她又恢复常态,两手自然地搭在胸前款款而去。
—————————————————————————————
时间已临近亥时的末梢,偌大的上官府内一片幽寂。上官涤心漫不经心地走在厨灶间的古井旁,身子颤颤巍巍,像个午夜的游魂一般。
“阿木哥哥,你去哪儿了呢?这么久也不回来看望心儿,莫非是把心儿忘了吗?”上官涤心在心里默默言语,瞥到右手边的葡萄架子已经活了过来,挂满嫩绿的叶子,如小婴孩的手巴掌大,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冲自己友好地招手。
上官涤心不由想起对方给自己摘葡萄吃的场景,那一幕幕美好的回忆自然地涌上了心头,忽听“呼啦”一声响,一个黑影忽然越墙钻了进来。上官涤心一惊,唤道:“阿木哥哥,是你吗?”
声音清亮!早已惊动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只见像是有两三人快速跑了过来。那黑影身法极快,只一招就将上官涤心控制住了。
那几名侍卫业已赶到古井旁,领头的乃是侍卫统领鹤翎,抽出长刀喝道:“大胆毛贼!居然敢擅闯相府?识相的就赶快放了大小姐,否则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黑影手里攥着一把断刀,毫无所惧:“早就听说上官涤尘有个傻妹妹!那太好了!刚好给老子做人质!你们快将上官涤尘这个蛇蝎小人叫来,就说卢一锋跟他有笔旧账要算算!”鹤翎瞅准时机,一刀轻轻挑了过去。
卢一锋反手将上官涤心锁在身后,断刀巧妙地送了过来。只两三个回合,卢一锋就找到了鹤翎的破绽,一刀插入他的小腹之中。鹤翎只觉浑身发冷,瞥了眼他身后惊慌失措的上官涤心,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卢一锋面露得色,将断刀缓缓抽出,冲余下两名侍卫道:“不想送死的就快去叫上官涤尘!”
由于方才二人的缠斗只有几个回合,而且彼此过招都是悄无声息的,甚至都没有发出兵器的金戈相击之声。两名侍卫一时有些发蒙,不相信统领大人就这样毙命了。等瞧见鹤翎像一坨肉团缓缓栽倒下去,心里才坐实下来。
卢一锋望着怀中的上官涤心,挑逗道:“虽然是个傻丫头,倒是生得蛮标致的。”伸手就要去摸对方白皙的脸蛋,忽觉眼前像是凭空刮起了一团旋风,吹得他脸上生疼。
上官涤心也盯着那股旋风,惊喜地道:“阿木哥哥,是你么?赶紧打跑大坏蛋!”
旋风逐渐转弱,梁郁显出本相,骈指插向对方的两只眼珠子,出手快如闪电。卢一锋早已戒备,赶忙将上官涤心推出来挡在自己身前。梁郁急忙收住攻势,左胳膊伸出去,将对方稳稳勾入怀中。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亵渎大小姐!”梁郁赤手攻了上去。卢一锋立时感觉到了杀机,手持断刀和对方全力缠斗。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府内早已炸开了天。只见上官涤尘和大批的护卫赶了过来,将二人围在垓心。上官涤心一见上官涤尘来了,慌忙道:“哥哥!快叫他们都上去,帮阿木哥哥打大坏蛋!”上官涤尘将对方搂在怀里,安慰几句,又瞥了眼地上的鹤翎,随后盯着二人的打斗。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二人已经来回拆了数百招。梁郁虽然赤手空拳,可是依然稳稳占据上风。只见他人影翻飞,斜刺里猛地一拳,正中对方的小腹,直接将对方打飞在葡萄架下。卢一锋一个趔趄,拄着断刀吃力地道:“好诡异的武功!小子,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梁郁默然不言,凌空一个翻身,身法如闪电一般再次攻了上去。卢一锋已经被压到围墙边,方欲准备逃走,忽觉头顶骤然亮起,数道白光刺了过来。
“啊!”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卢一锋握刀的右手直接在胳膊肘处被生生削断,断刀已经飞到了梁郁手中,冷冷道:“你方才就是用这只脏手想亵渎大小姐,我就斩断它!”卢一锋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梁郁右手挥舞断刀,卢一锋稍一迟疑,只觉漫天的刀影,从四面八方向自己侵袭过来,忽觉脖颈处一凉,对方的断刀已架在他脖子上,露出摄人的寒气。梁郁一手擒住对方的锁骨,冲上官涤尘道:“请公子爷发落!”
上官涤尘缓步走了过来,探身瞄了对方一眼,慢悠悠地道:“卢一锋,本公子还真小瞧你了,关到锁狱里你都能逃出来。”卢一锋恶狠狠地道:“上官涤尘,你害得老子家破人亡。只恨老天无眼,不能让老子食你的肉、寝你的皮!”
上官涤尘笑了笑,吩咐道:“你们将大小姐送回房里休息,然后都散了吧。”又望着梁郁道:“木侍卫,你押着他跟我走。”梁郁应了声,押着卢一锋走在对方后面。
不多时,早已来到假山下的石壁前。只见上官涤尘开启机关,立时露出黑洞洞的入口。梁郁走在对方身后,不堪的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发现了上官涤尘的蛇蝎面目。就是在这里的地牢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了一个不完整的男子。
身后的石壁合上后,周围立时黑了下来。卢一锋叫嚣道:“上官涤尘,你要杀就杀,老子不怕死!”上官涤尘缓步前行,随口道:“你深夜大闹相府,搅扰了本公子的清梦,而且还杀死相府的侍卫统领。你以为本公子会轻易放过你吗?”
一行三人来到甬道尽头,上官涤尘再次开启机关,顿时露出一个洞口,众人走上一截向下的石梯。待双脚踩到实地上,终于看到两旁的一排排窄小的牢房。每个牢房里都摆放着一口三尺余高的酒坛子。
走到一间牢房前,早有两名门人走了过来。上官涤尘摆了下手,那门人打开锁链。上官涤尘回头望着梁郁,道:“放开他!在这里他是逃不出去的!”
梁郁依言,松开了对方。上官涤尘面带微笑,道:“卢一锋,你方才说本公子害得你家破人亡,这话不够准确。因为你父亲尚在人世。”
卢一锋犹疑道:“上官涤尘,你在耍什么鬼把戏?”上官涤尘瞥了眼牢房里的酒坛子,道:“不信,你打开那个坛子看看。不过,你父亲以前挺富态的,现在可瘦多了。老百姓有句俗语:罐子里养王八,越养越抽抽。就是这个道理。”
卢一锋半信半疑地走入牢房,来到坛子旁边,揭开上面带孔的木塞。
没一会儿,果然冒出一个脑袋。卢一锋仔细辨认,果然是自己的父亲,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卢一锋大叫一声“父亲”,身子趴在坛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上官涤尘站在牢门外,道:“一别十余载,多么感人的父子相认的画面啊!本公子都险些要流泪了。”回头瞥了眼梁郁,笑道:“木侍卫,是不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梁郁道:“那倒没有。属下猜测公子爷是要将这个毛贼也做成人彘,这样他们父子二人就可以团聚了。公子爷算是做了一件行善积德的好事,属下钦佩之至。”上官涤尘哈哈笑了出来:“你跟我来!”
开启机关,又下了地下一层。二人来到一间亮堂的厅房内,只见菊韵正坐在书案前,见到二人进来了,忙起身唤了声“门主”。上官涤尘冲梁郁道:“木侍卫,想必你们之前在府中见过吧?”
梁郁赶忙打招呼:“菊韵姑娘!”上官涤尘纠正道:“木统领,以后你该唤对方‘副门主’。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你在明面上是相府的侍卫统领,暗地里你就是蛊仙门的门人。”
“多谢公子爷栽培!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效忠相府和蛊仙门!”梁郁慌忙跪下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自从蚀骨渊脱险上来后,在上官府忍辱负重这么久,自己终于引起了上官涤尘的注意,成为了他信任的身边人。
“上官涤尘、蛊仙门,还有你背后的上官家族,终有一日我要将你们连根拔起。为了枉死的长公主殿下,还有我昔日遭受的侮辱。”梁郁的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上,胸中复仇的火焰却肆意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