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冷光,透过山洞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如同蛰伏的毒蛇。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猩红的灰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却驱不散洞内凝重的、几乎要冻结呼吸的寒意。
墨尘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眸紧闭,眉峰紧锁,仿佛沉入了极不安稳的休憩,又像是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那枚来自浣纱少女的安神卵石,不知何时已从他紧握的指间滑落,滚到一旁,蒙上了尘埃。
灵璎蜷缩在对面,却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那点将熄的灰烬,墨尘那句冰冷的“我会查清楚的”如同魔咒,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查清楚… …
包括她的隐瞒。
他知道了。或许并非全部,但他一定察觉到了她有所保留,关于他们的母亲,关于三百年前的旧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收紧,让她几乎窒息。她害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他会如何看待她这个知情却沉默的“阿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立在血缘与痛苦之上的关系,是否会彻底崩碎成齑粉?
还有那些诡异的“巧合”,那些底层妖族无声的示好与暗示… … 它们像星星点点的火种,散落在青丘这片看似死寂的冻土之下,让她心惊肉跳,却又无法忽视其中蕴含的、微弱的希望。
她该怎么办?
继续隐瞒?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可能更危险的真相?
还是… … 赌上一切,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与他共同面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思绪如同乱麻,纠缠撕扯,找不到出口。
就在她几乎被这沉重的寂静与内心的煎熬逼疯时——
洞外极远处,依稀有极其缥缈空灵、似笛非笛、似埙非埙的乐声,乘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那乐声… …
灵璎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
这乐声!与她和小弟在京城码头遇险时,那突然响起、惊走黑衣杀手的乐声,一模一样!
是那个神秘的吹箫人?!他又出现了?!就在青丘?!
几乎同时,对面看似沉睡的墨尘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毫无睡意,只有锐利如鹰隼的警惕与冰冷!显然,他也听到了那诡异的乐声!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那乐声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婉转低回的旋律后,便悄然消散在夜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一种无形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窥探感,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笼罩了这座小小的山洞。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夜色,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墨尘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目光如刀,扫视着外面被血月笼罩的、死寂的荒山野岭。他的侧脸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周身气息冰寒,仿佛与这青丘的夜融为一体。
灵璎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又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猛地停住,指尖蜷缩。
“刚才那乐声…”她声音干涩地开口。
“听到了。”墨尘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没有回头看她,“看来,盯着我们的,不止一方。”
他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自嘲与洞悉:“或许,从我们踏入青丘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巧合’,每一次‘偶遇’,甚至包括昨日的全身而退… … 恐怕都并非侥幸。”
灵璎心中猛地一凛!他的怀疑,与她的不安不谋而合!
“那我们还…”她的话未说完。
墨尘却忽然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无回避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深邃得可怕,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直抵灵魂深处的不安与恐惧。
“阿姐。”他唤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冷静,“事到如今,隐瞒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