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太好啊，你爸妈同意吗？”

宿池月抓着一边书包的肩带，步履缓缓跟在谢恒后面。

下午放学，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两边挤满了小摊小贩，熙熙攘攘，不少学生驻足站立在摊位前买着东西。

“没事，我家现在没人，我爸妈出差，现在家里就我和我奶。”谢恒走在前面，有些吊儿郎当，他摆了摆手，示意宿池月往前跟他并排。

“那不会打扰她老人家？”宿池月还是在后面小心跟着，不想上前，他觉得这样待会儿就能直接跑开，甩下谢恒。

是的，他还是不想去谢恒家排练。

“不会，她很好说话的，要是她一听你是我新搭档，她绝对会热情招待你的，她最喜欢你这样的年轻小伙。”

“你能别说搭档这个词了吗？”

宿池月听到搭档这个代词，不由想起昨天跳楼的身影，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居然会是杨妍。

宿池月对这个杨妍一点也不熟悉，或者说如果没有被谢恒强拉着加入排练，他压根连这名字也不会听说过。

上午谢恒说出那句话的表情，轻佻，漫不经心，看着宿池月好像在期待着些什么，不怀好意。

宿池月可不觉得谢恒一点也不知情，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轻松，就好像只是发生了一件细碎平常的小事，不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和关注。

见宿池月变得有些警惕，用一种观察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谢恒站直了身子，侧头叹气，扶着额头，无奈道：“不是，我不就是简单代称一下嘛，学校可不让人说名字，现在都是禁忌。”

“而且这你自己问的，我只是老实回答，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宿池月嘴角向下一撇，谢恒强词夺理的水平实在是高，他无话可说。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跳楼吗？”

“不知道，她昨天压根就没跟我说她要来，我昨天下午也没打算练习来着。”

“那…”宿池月踟蹰，他看向谢恒挂在耳朵上的耳机。

“那…那什么？”谢恒转身，往宿池月跟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对上宿池月，

“你该不会觉得和我有关系吧。”

宿池月一顿，谢恒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样恶意的揣测同学实在不太好，他挪开闪烁的视线，低头摸了摸鼻尖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别曲解我，我可没有这么想。”

“而且是你自己胡乱猜的，我本来想问的是她现在状况怎么样，昨天下午不是救护车把人给带走了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吧。”谢恒点点头，勉强相信宿池月的解释。

“我也就说说我自己知道的。”谢恒踩着青石路，看着两排各形各色的小吃摊位。

这段时间总下雷阵雨，老城的排水系统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居民区水顺着房顶和管道流向小河道，各个小河道汇集水流，再顺着总河道排到郊区的湖里。

当然也有不太人性化的设计，小河道不宽也不窄，雨量水量一大，那水流就像纯度极高的牛奶上层产生的奶皮一样起皱，连着一个个小旋涡快速转移，如果有些较轻的小玩意掉进去，不立马捞起，那转眼就会顺着水流向下流游去不见踪影。

“杨妍估计还在急救中，从顶楼砸在树上，内脏破裂严重，昨天晚上她父母和警方一起来得学校。”

宿池月认真听。

“今天早上学校开会就是为了这事，应该是讨论减小负面的舆论压力，还搞了检查，我的手机差点被收了。”

宿池月失笑。

“但是呢，据我了解杨妍家又不差钱，肯定是不能通过花钱的方式让家长闭嘴了，学校通过了一些迂回的方式来解决，应该是有些效果，而且杨研父母也不是会拉个横幅在学校门口闹事的人。”

“我听说警方调查了监控，说是杨妍自己主动爬上栏杆，失足掉下去的。现在学校和杨妍父母扯皮是谁的责任的呢。”

“哦，对了，等一下我。”

只见谢恒眼前一亮，小跑到巷尾一个摊位前，那个摊位生意不错，围了不少学生等待，三轮电动摩托上方弥漫着厚厚的烟。

“赵叔，晚上有空来我家调个音呗，家里的钢琴太久没用了，走音挺厉害的。”

“嗯，行，留个号码。”

小摊摊主是个留着寸头的大汉，穿着黑色短袖，小烤摊排烟差油烟重，熏的大汉是一面黢黑，三轮车棚顶上的风扇系着个红绳，顺着风扇的转动在他脑袋上打着旋。

他一手麻利地给烤炉上的肉串撒着料，一手从车座下面找出了本黑色笔记本，翻开一页，夹着一根圆珠笔递给谢恒。

一旁买烤串的学生颇为惊奇道：“哟，叔你还会调钢琴啊，深藏不露这是。”

大汉小声嗯了一声，腼腆地笑了笑，握起几串烤串装进纸袋里，递给一旁等待的学生，“啊，要羊肉串，那要等一会儿，这一批做完就可以..."

谢恒留完电话号码，直接把本放到车座那，摆摆手，道：“赵叔我把本子放这了，你可别忘了啊，我先走了。”

小巷时不时有穿堂风经过，两旁的树叶摇曳晃动，影影绰绰的树荫投下，谢恒制服里头那件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弯眉长眼在紫红色的阳光下格外明显，穿梭在人群当中，谢恒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散发着少年独有的热烈和意气，有些拘谨又有些亮。

“你家钢琴走音啊。”宿池月看谢恒由远及近、风风光光从人群当中小跑过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