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与黑岩静谧地躺在阴云下,勾勒出一幅浩瀚又寂寥的水墨卷。
半月湖边的苍鹰用坚喙理着褐羽,鸟爪踩在沙狐遗骸上,沙石后的蜥蜴则耐心等待着进餐时机。
黑石滩恶人营帐,护送矿车回来的陆叁兜帽一扯,两腿搁在案上,对着被唐由拎出来的陆昭扬了扬眉毛:“这么早就送回去?”
“第三天了。”唐由神情冷淡。
陆叁嘁了一声,一个打挺坐起来:“你说,那个谢什么、谢——”
“谢明芝。”唐由提醒。
“对对,谢明芝,谢明芝为什么抓他?”陆叁托起下巴,“没抓他前我还以为跑商的货丢浩气手里了。”
“这人中的是五毒的蛊吧?”
“找个恶人五毒,吹笛子狠狠折磨他一顿出出气,我不能白挨骂。”
“唐由?唐由唐由唐由?”陆叁见唐由不说话,更使劲烦他。
唐由终于开口了:“你这次来就来了,别节外生枝。”
陆叁一听不服气了:“什么叫我节外生枝??”
“中原朝廷现下连商路都守不住,东西两道商贩不是走昆仑就是走马嵬驿,出关全靠我们飞沙关盯着。”
“这黑戈壁走太原的补给,我看悬!”
“闭嘴。”唐由斥道,“你想坏大商路吗?”
陆叁没想到唐由会突然凶他,一下也生起气来:“你发什么癫?”
“我说一句就是坏商路了?”
陆叁一下站起来,尚显青涩的脸顿时垮下去,“英雄不问出处,计谋没有好坏。我是凭本事挤掉陆贰进来的!”
“你这个十恶总司也不过比我高一阶。”
“真要论战阶,还不是你们龙门镇过了我们飞沙关的货,连耗子都不来玉门关钻洞了。”
陆叁越说越烦,抽出刀就往地上扎:“等回昆仑就让陆明霖把我调盘龙坞去,飞沙关光吃沙子都闲出屁来了,我以后就住巴陵修桥。”
“你闲得慌?”唐由皱眉。
陆叁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比不得你忙。这回黑戈壁太原的商路清点完就要调去凛风堡。”
“龙门谁不知道你师父留了一批神机台,就等着你这次升阶过去呢。”
陆叁刺人的话一股脑倒完,兜帽一拉,拎起弯刀,瞬间施展暗尘弥散原地消失了。
黑戈壁阴沉的天幕下,唐由紧抿薄唇,扣上面具没发一言。
陆昭睁开假寐的眼,面上挂着的沙砾簌簌掉下来。
这几天蛊毒发作虽没伤及他性命,却实打实让他在寒冰窖里过了一遭。
现下吹风都冷。
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什么自在逍遥,现在看来恶人也不见得多快活呃——!”
唐由并指作刀甩在他侧颈上,说了今天以来最长的一句话:“焚影就是话多,吵起来没完没了。”
唐由便搬货搬将人往马鞍上一推,腿一夹马肚,消失在了黑石滩远处。
*
如晦营,天刚亮。
林曲霏顶着暗沉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地从桌案上抬起头,恹恹道:“你们谢大人又让我去干什么——”
“林先生,是我。”
唐由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曲霏呆滞的眼睛顿时热泪盈眶:“终于第三日了,我这就去和曹将军请辞,赶紧回黑石滩。”
几日不见,林曲霏面上已经有了一种淡淡的死意。
他望着案上铺满的文书,哀嚎起来:“我真受不了谢明芝磋磨了,当年在昆仑都没这么累……我快要疯了哈哈,莫问都是畜生。”
唐由抿紧唇,觉着林先生可能也不靠谱。
“对了,那个明教呢,你把人带给谢明芝了吧?”林曲霏终于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
唐由回道:“还没有,我去找他,他不在。”
“营卫说两界山后的胡杨林那有狼牙出没,曹将军在前线脱不开身,便让副将带着谢明芝一起去探查了。”
林曲霏挑眉,阴阳怪气地嗤道:“探查?他早上揽着那小明教一块走的,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如晦营是没地方关囚犯了么,要丢我们营地去,吃白饭也不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