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任平原国相早在青州黄巾复起之初就已经跑路了,县令职务更是一直卖不出去。
之前陶丘洪是平原士族领袖,而现在陶丘洪死了,平原国大部分地方又有黄巾,国相县令又没有,平原王府反倒是成了士族们的主心骨。
这『锦衣卫指挥使』刘平,实际上代表的是平原本地的士族。
公审当日,没了围墙的刺史决曹司被围得水泄不通。
刚上堂,刘备便很自觉的站到了堂下:「备出使青州,本当保境安民,但备御下无方,以至部属行为不法,此皆备之过错。臣下之罪,皆罪在备身,备自领诉状!」
平原王刘硕坐在公堂主位,本来还打算谦让一番让刘使君坐到中间去,结果听闻此话一下便傻了眼。
左右一看,贾诩坐在宾位,赵霖手里拿着笔在记录文书,这俩倒是正经在判案的样子……
可刘备喊了升堂站在堂下右侧没动……那地方是被告的位置。
原告位置站着刘平。
刘平也已经懵了,啥情况这是?
「本案有三,先断其一,乃堂下刘平状告张合侵吞公产之事。」
贾诩见平原王没敢说话,站起来充当了主持人:「此事已经查证,乃使君刘玄德下令,让别部司马张合择地安置部曲及其族人,张合乃奉命而为,此罪确实当诉刘使君。不过……按律,州郡下官无权诉讼使君……」
「除刺史外,无人能诉本使,因此本使以青州刺史设堂,诉讼自己!」
刘备点头接过话来:「备未经朝廷公议,擅自下令部曲取逆贼家宅田产安营,此事虽乃军务惯常,但确有目无规程之罪……备认罪!赵决曹,备无视朝廷规程,此罪按律当如何判决?」
除了贾诩和赵霖之外,谁都没想到,刘备开堂公审居然是要自己审自己……
刘平向刘备状告刘备的手下……
而刘备自己开堂审自己……
这事可就新鲜了,平原士人们一下子就精神了——虽然是看热闹,但这种事真没见过啊,起码能吹好几年。
赵霖起身,拿起简牍直接念:「官员无视朝廷规制者,当以渎职论处,需入京论罪。」
「备奉诏平定青州,若青州未定便归雒阳,那也是渎职之罪,不能因同罪而废王事……请问大王,备当如何决断?」
刘备拱手问堂上坐着的平原王刘硕。
刘硕哪儿知道该怎麽办啊,他现在满脑门子都是问号……只好说:「孤不通法家,此事还请使君自行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是备领受王事却轻慢无纲,应罪加一等从重处置……赵决曹,渎职之罪加一等当为何罪?」
刘备又给自己多加了个罪名。
「此为怠慢王事,乃失政误师之罪,应判流放。」
赵霖继续照着简牍念。
「好,那就这麽判!青州刺史刘玄德令部曲强占叛贼田宅,视罪为怠慢王事,着判流放卢龙塞谪戎戍边!」
刘备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问在场所有人:「张合乃备麾下司马,其行皆备所令,备此自判,诸君可有异议?」
卢龙塞已经是最危险的戍边地点了,这判罚仅次于死罪,不仅属于秉公处置,而且还是罪加一等,谁都无话可说。
见无人回应,刘备又问原告刘平:「此判原告可有异议?」
这都自己判自己流放了,谁还能有异议啊……刘平摇着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平原王刘硕并不知道卢龙塞现在是刘备的地盘,甚至觉得刘备判得有点苛刻了,当堂求情:「使君何必如此,若使君自判流放,岂非仍是荒废了青州之事?」
「那没办法……律法就是律法,同罪不废王事,但慢君之罪明显高于渎职,按律必须这麽判。总不能因备持节平叛就可以随意作奸犯科吧?」
刘备摇头说道:「大王不必为备说项,备向来功过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备自己也当守此纲纪。平定青州黄巾之事便请诸位贤才代劳……」
这下子没人能说什麽了。
随后刘备画押定案:「如今侵占公产之罪已罚落,此案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便如此决断,着立刻将刑徒刘玄德发往卢龙塞……备领罪!此案就这麽结了!」
这话说完,在场士人们如梦初醒,几乎所有人齐声拒绝:「使君不可!」「不可结案!」
刘平是叫得最大声那个……
是啊,谁敢因为这种事把刘备挤兑走啊?
刘备自己审自己,审得公正严苛,这事必然会传遍天下。
即便平原士族不传,贾诩和赵霖也会传,跟随刘备来平原的那十万民众也会传,这事是藏不住的。
若刘备真的去发配边疆了,在场所有士人从肉体到名声全都保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