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阳500多公里开外的公路上，一辆宝马X5在疾驰。

中年人坐在后排座位，脑海中还在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老余送他和梁越下楼，电梯间里梁越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从电梯门出来后往楼栋大门行走间，两条黑影闪电般从后方窜出，一人有力的双手分别捂住了老余和他的嘴，另一人用一块沾了麻醉剂的毛巾捂住了梁越的口鼻，梁越很快晕厥。

“回家吧，老余。老板说，借这位小伙子几天的自由之身。还有你，老李，老板认为你已经暴露，也只能先消失几天了。不过，如果有警察妨碍了老板的计划，这小子丧失的就不仅仅是自由了。”黑影说罢，感觉到两人无意反抗后，缓缓松开了防止老余和老李惊呼的手。

“我消失去哪里？”

“你可以选。”

“能不能回趟老家？”

“可以，警察没这么快。”

坐在副驾驶的黑影打断了老李的回忆，让老李回到了现实，黑影递给了他一张银行卡。“100万。”

老李瞳孔微张，微颤的手轻轻接过。“老板太慷慨了。”

柯南在警局大院里点了一根黄金叶，开始整理思绪：

关于梁越的踪迹，目前有两种可能，还在明诚东方小区某住户家里，或是被别克昂科威带走，现在明确了别克昂科威是骗局，是为了违法犯罪的目的专门来这个小区的，那么绑票后小梁还留在小区的可能性更小，很可能被绑上车了。然后是别克昂科威的换牌行为，需要将整个街区的情况进行现场摸排，寻找换牌操作的可能地点，对方采用了换牌的方式，显然是在对抗警方的排查手段，如果再做点反侦察的手脚，可能不会很好找，这项工作需要的时间不好估量。当前的人手情况下，更好的选择是优先排查手机号码这样的更明显的线索。还有中年人的身份，目前有两条线索，模糊的监控和与梁越通过的电话；根据监控画面的模糊正脸，可以大数据匹配他的身份，晚上就让梦琳先尝试；另外就是通过移动服务商查通话记录，锁定手机号，根据实名制验证一定能有结果，与此同时还可以把别克昂科威进入小区时留下的手机号也一并查了。昨晚小区里到底发生了啥，等曹阳要到了小区的内部监控录像，就迎刃而解了。最后是宋局提到的犯罪动机的问题，目前几乎可以肯定是人为导致的梁越失踪，不妨让宋局先联系梁越爸妈问问有没有仇家，梁越这边如果要查，得从同学和朋友圈子着手，不太好估计排查范围。

柯南抽完香烟回到办公室，曹阳那边有了情况。

“小区监控有点阻力，物业支支吾吾不肯提供。”

“为啥？”

“我把介绍信、调取证据通知书和警察证扫描给了他们，那边说我们提供的证明资料只有电子版，需要见到原件，最好是现场去提。一会又说，来了现场还不一定能给，业主有权保护自己的隐私，需要业主委员会开会同意才能把小区内部的监控视频向外提供。”

“妨碍警察办案是可以起诉的。”

“我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他们问啥案子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这样吧，我先向宋局汇报一下，然后我们去现场看监控。”

柯南向宋局汇报了调查的新进展，并希望宋局联系张义珍问问梁书记有没有仇家。宋局听闻换牌车的事情后脸色凝重，表示自己这边会全力支持。

四人在夜色下再访明诚东方小区，这次穿上了警服。

在资料齐全的情况下，物业管理人员仍以隐私保护为理由拒绝配合工作。柯南表示昨晚小区发生一起犯罪事件，需要迅速还原现场查清真相，要不让我们局长和你们公司老板谈谈？对方见警官们态度坚决，再也隐瞒不住了，只能承认，其实小区的监控是缺失的，这个老小区的监控设备较为陈旧，因设备年久失修已经没办法提供实时监控，物业正在积极联系供应商更新整个小区监控系统，保障居民们的安全。曹阳当场怒气冲天，斥责对方知情不报，耽误办案时机，收着这么多居民的物业费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实现不了。物管人员表示我们也很难，因为没有监控，成天被居民投诉，地下车库发生好几起汽车刮蹭事件都无法还原事实，最后只能免收受害者3个月的物业费息事宁人，希望警察同志理解。四人只能强忍怒气愤愤离场，如果梁越真的因为这个情况而无法及时找回，一定要追究物业公司的法律责任。

“坏得太巧合了。”在回警局的路上，林军感慨。

“是，很可能这个情报绑匪是知道的，我顾且叫绑匪吧。”李梦琳也觉得是绑架案没得跑了，“知道这里的安防系统出现漏洞后，绑匪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实施自己的计划，掩盖所有真相。并且这个街区电子眼少的情况，绑匪应该也有做过功课。”

“这样一来，安排在这里见面的白衣中年人和在小区里面碰头的这位X业主具有很大的嫌疑了。”曹阳补充了一句。

柯南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说道：“先从电话号码着手吧，不过如果对方有意犯罪，临时准备非实名制的手机号码也有可能。别克昂科威留的号码是中国电信的吧，明天一早去电信局看看，还有和梁越打电话的那个通话记录。”

“我回去先试试匹配那张脸吧，监控视频太模糊了，可能性不大。”李梦琳想试试能不能提前找出中年人的身份。

“本以为这是个开了天眼的年代，疑难案件很难碰到。可能我们太依赖天眼了。”柯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曹阳，大军，要不我送你们先回家好了，现在也快10点了，今天你们先查到这，还不到熬通宵的时候。”

两人接受了柯南的好意。柯南和李梦琳回到警局的时候，时钟走到了10点40，宋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局长肩负的心理压力不比梁越父母轻。

宋局给柯南带来了两条线索，是张义珍和老梁商量后提供的。

“区域内有个旧城区改造的招标项目，涉及多个陈旧小区，大概是16个亿的规模，竞标的有5家开发商，最后选择了一家各项历史指标最好的，昔日客户的满意度也最高，招标价格也彰显了公开、公平、公正原则。但另外4家落选的开发商中，有3家曾经尝试在高档酒店宴请区委领导，其中一家甚至想直接给梁书记送巨额礼金，数额多大梁书记没有透露，当然最后是拒绝了。是否因为落选的事情怀恨在心就不知道了。这是第一条线索。”

“第二条线索是，区域内有一家城投公司，发行了一些城投债，另外还有一些非标准化的债务融资，由于近两年经营遇到一些困难，逐渐陷入了债务危机，目前合计大概有200亿的外债。目前国家对城投公司债务的整体化债思路是希望获得银行和市场的支持，借新还旧，逐步降低利息，通过前期的基础设施项目逐步回款，最后平稳着陆。但这个城投公司很不巧投了一个质量有缺陷的工程，不仅回款无望还可能烂尾，里面涉及一些贪腐问题，有相关人员向梁书记行贿希望获得保护伞。梁书记义正言辞之后还表示这样的操作会加重处罚。”

说完，宋局给了这些公司的名单，并叮嘱柯南，老梁能给出这组名单，已是爱子心切的无奈之举，如果在案件查明之前就走漏消息，可能造成民间的风言风语，社会影响巨大。

城投公司是：洛阳南城文化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

4家旧城区改造落榜公司是：众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在上海，宴请，行贿未遂）、天工开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部在洛阳，宴请）、万象奔腾置业有限公司（总部在郑州，宴请）、华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总部在洛阳）。

柯南向宋局请示道：“一般绑票案的发生，后续绑匪都会对受害者家属提要求，请局长那边有了梁越父母收到后续威胁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小组。”

宋局表示他已考虑过此事，梁越父母也都是有智慧的人，那边的信息通道不会有障碍。

柯南拿到名单后却一时不知道从何查起了，宋局画地为牢不让走漏消息，任何贸然的调查举措都可能导致意图泄露，届时局面可能失去控制。回到大厅，发现李梦琳还在操作着电脑尝试匹配人脸数据。柯南将宋局提供的信息分享后，李梦琳思索片刻，给了个思路：“既然小区内部监控失效的情报只有小区内部的部分业主和物业公司相关人员可能知道，那可以查查这些人与这5家公司的关系，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当然，监控失灵的情报存在传给其他人听的可能，我们还是只能先从这个小范围着手。”说罢，梦琳又嘟囔了一句，“现在的人都这么疯狂吗？目的没有达成连高官的儿子都敢绑票。”

“不好说，犯罪分子总是过于自信，如果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心存敬畏，监狱早就可以关门了。”

柯南琢磨着物业公司的人员情况，只要找到物业公司的领导调取员工基本信息表就能拿到，而小区的住户有384户之多，采用身份证资料匹配的方式从劳动力市场数据库调查所有人的工作单位是个方法，但如果各个用人单位自身的员工信息采集或者信息更新不完善，亦或是没有上传到劳动力市场数据库中，就有可能出现大量的空白结果。为了稳妥起见，需要一个全面摸底的临时方案。

在院子里连续抽掉两支烟之后，柯南想到最近失业率数据是个关注点，有些片区的居委会已经配合上面开始了劳动力就业情况调查，自己所居住的小区前不久还让填了一下家里所有人的工作情况，不妨让明诚东方小区所在的居委会帮忙做一个劳动力就业情况调查好了。他当即拨通了明诚东方小区所在居委会的值班电话，说明自己是警察，因为一起案件需要掌握小区内所有居民的工作单位进行线索匹配，希望居委会牵头在明天组织一个劳动力就业情况调查，并希望尽快拿到结果。居委会值班人员表示请明天上午带着公安局的证明材料过来，现场证明确属办案需要，他们会全力配合。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柯南焦躁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

“太晚了，早点休息吧，中年人的身份还是先留给手机号码来确定吧。”

23：45，柯南驾车送梦琳回家，两人离开了警局。

夏雪一天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课间时间很多同学都在议论梁越的失踪，好在大家的人际关系都相对简单，高中生们并没有把事情过度复杂化。过往的家长会都是梁越妈妈来参加的，梁越父亲的身份，夏雪和其他几个梁越要好的男同学都无从得知。大家更多联想到的还是年轻人通宵泡网吧废寝忘食一般的剧本。老师们尚能不受干扰地正常授课，夏雪的效率却受到了较大的影响，上课时回忆了很多和梁越最近相处的细节。在问过老师负责查办的是区公安分局的干警后，趁着下午课后和晚自习之间的间隙，夏雪把认为可疑的两条线索告诉了警方。心猿意马的晚自习刚结束，夏雪也无心给自己加班加点，急匆匆就回家调整心情了。

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时，夏雪想到父亲说过读书的一个好处是平复心情，就倚在床头抓起了自己喜欢的夏朝读物，希望自己感兴趣的知识能让自己忘记躁动与烦恼，安静下来。

在遥远的三皇五帝时期，尧舜禹之间的传位皆为禅让制，自禹成为夏朝君主以来，世袭制取代禅让制成为中国古代王朝确立的一个象征。然而，古书的记载有多个版本，一说禹沿袭禅让做法，把王位禅让给了益，但禹的儿子启更有贤能，民众从启而不从益，在禹死后启成为了新一任君主；一说是益想篡夺启的君位，被启杀死了；一说益本接受了禅让，但被启杀死了，启成了君主。“启攻益而自取”，在流血冲突中开启了古代世袭制取代禅让制的先河，成为更加主流的一种说法。远古社会是“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禅让社会，世袭社会则成为“以礼治国”的文明社会，并产生了国家。

原来最原始的氏族社会反倒与现今提倡举贤唯能的现代文明更接近了，夏雪心里想，然而各种富二代的活跃说明世袭制依然活跃，孩子依然可以享受祖上的福利，一个家族的成长是传承不息的。那未来的人类文明会是什么样的呢？是所有人的天下为公？还是依然以家族为单位，各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家族之间维系着竞争与制衡关系呢？

夏雪想到了自己的家世和梁越的家世：自己是个标准的农村姑娘，出生以来一直在山里长大，对于更远一点的爷爷辈做过啥，也从没有深入问过父亲。但是父亲用书籍帮她打开了外面的世界，让她学习到了很多务农的乡村姑娘本很难获取的知识，这让她对父亲的过去充满了好奇，难道父辈和爷爷辈是从城里迁来的吗，不然，世代务农的他们会有眼界重视读书吗？而梁越那边又是怎么样的呢？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富贵公子，从小接触的是城市生活，周围很多新鲜好玩的事物，有更加优越而丰富的童年。我和这样的他走这么近，真的合拍吗？

想到梁越，就又无法专心看书了，夏雪想起了热映的电影《消失的她》，在张碧晨的歌声中渐渐意识模糊，终于抵抗不住困意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