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中间摆着两碗菜,一碗红白萝卜干调和的凉菜,一碗清汤寡水的大白菜。
老校长皴裂干枯布满冻伤的手掌颤颤巍巍的端着自己的碗,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桌面上久久不动筷子的众人,厚重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这时,有人动了。
林初雪伸出她玉白的手掌端起面前分量慢慢的面糊糊,沿着碗沿入乡随俗的吸溜了一声,顺便还加了两口萝卜干,面露笑意的夸赞老校长夫妻二人的手艺不错。
老校长夫妻俩闻言咧嘴一笑,眼睛闪烁着难以描述的热切光芒。
几位老师也见状端起了面前的饭碗,细细品味着这种遥远记忆中的味道。
夏彦之咽下了想说的话,锋利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壮士断腕般执筷就餐。
其余几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叫嚷着,只能屈尊降贵了。
门外的摄影师早早秃噜完了自己的食物,将房间里的一切都记录在了镜头里,还对旁边观察的导演指了指林初雪,竖了个大拇指。
导演怒目,引得手下再也不敢嬉笑。
他复杂的眼神瞥了眼穿着校服的女生,然后转身烦躁的点燃香烟,猩红的火光在眼前明明灭灭,一如他晦涩的眼神。
艰难的饭后,众人终于到了学校。
老校长介绍,全校就16个娃娃,只有一个班级和一个老师,就混合着读书了。
程始他们惊呆了,啥玩意,一年级到六年级还能混合读书,玩呢。
几人趴在窗户上,透过有些破碎的玻璃,盯着这唯一一间教室的学生,来回打量。
教室里特别昏暗,顶部的两个电棒光源远远不够照亮这个教室。
破旧的黑板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红色的纸张早已经褪色泛黄。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在讲课,下面明显高矮不一的学神零零散散的端坐着。
林初雪看着放在课桌上,书本上的每只小手都有严重的冻伤和创伤,高高的鼓起,像个萝卜一般。
有的还在就连面颊也生了冻疮,红红的一大片,煞是骇人。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吧,终于到了下课时节,无聊的众人将玻璃上布满哈气,画满了奇怪的图案。
明光打开教室门,老校长已经提前通知过今天拍摄的事情了,只是看着这些穿着光鲜的人,心底难免怒骂一声。
以前也有太多什么救助家,公益团队来学校,装腔作势的拍几张照片然后甩下一沓钞票就走的,也见怪不怪了。
总之,不管目的如何,也总算是有钱给娃娃们购买书本和生活用品了。
四散奔跑的孩子们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躲避着眼前的这些陌生人,他们被太多人嫌弃和怒骂过了,已经产生了厚重的防范心理。
几个老师在教室里打量着里面的布局和桌面的课本,偶尔想要和学生说说话,也被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顾及拍摄的目的,大家也要皱着眉头忍下心底的不适,强迫自己和这些孩子接触,争取拍出温馨的画面。
但是他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微妙变化和皱起的眉头,即便再如何掩饰,在这些敏感脆弱的孩子面前,无所遁形。
他们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高高在上的施舍着微薄的好心,穿着光鲜亮丽的衣物站在面前,鼻尖淡淡的香味能萦绕好几天。
再看看他们自己,油头垢面,邋遢狼狈,还有身上难以消散的味道,浓浓的自卑就像阴云一般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遮住了他们灿烂的阳光和清朗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