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提两人因工作关系只会聚少离多,不知母亲是否清楚,她非感情用事,说是搭伙过日子也无不妥,总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察觉她神色不耐,夏莲话到嘴边又囫囵咽下去,知她个性拧巴,说一不二的性子多少随了她爹,越说越和他们唱反调。只是心里有气少不得一通埋怨,末了,看着金玲沉着气也不辩驳的作态,夏莲只得甩手作罢,“行,你现在主意大了,我也管不了你。”
说完又犯起难来,言语间反复叮咛,家里金钱要握在自己手里方可心安。
婆家强势,就怕自家女儿嫁过去吃亏。夏莲能这么想无可厚非,毕竟身上掉下的二两肉,没得精心栽培好歹也养活大了。她一直觉得对这个女儿亏欠良多,也因那事金玲的性格有些变了,只是这变化不明显,叫人看不清是好是坏。
.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孩子哈着气,从这边跑到那边,脚底下趄趄趔趔。
时至正月初八,下了几日雪的天放晴了,但依旧挨不住寒风凛冽。
丛康平穿西服打领带,胸前别着红花。
金玲象征性地穿了一身红,头戴珠花,颊上落了腮红,挽着新郎,一桌桌敬酒。
酒是白酒,味辛辣微涩。金玲端着酒盘,这敬酒的任务就落在了丛康平身上,依照亲疏长辈之分,轮到时,实在不能喝的也不强求,沾一下嘴唇,祝福送到。
丛康平喝酒不上头,一杯杯灌下去,即使醉醺醺脚下虚浮,面上也瞧不出颜色。金玲自然清楚他的酒品,看他喝得差不多,就代他喝。
婆婆梅青免不得担忧:“这什么都没吃呢,让他少喝点。”
夏莲坐在其中,使着眼色,叫这些年轻起哄的后辈少点花样,后面还要洞房,别都拎不清。
到了喝交杯酒,气氛再掀高潮,场面还算规矩。两人互相交臂,将酒杯轻轻一碰,在一片温情和欢乐的笑声中饮下酒水。
金玲搀扶着丛康平坐回休息区,内堂清净,两个圆凳和一张桌子,桌上原先摆了茶水和糕点,不知谁张罗的,换成了几道热菜和馒头,还有醒酒的汤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喝多少。”丛康平手撑着脑袋,叫她别担心:“后面几个帮我替换了酒水。”
想起适才夏莲不停打眼色,起哄的那几人且收敛了,没得再胡来灌酒。
“先吃几个菜垫垫。”
丛康平连连点头:“是饿了,起得早没顾上吃。”
金玲噗嗤一笑,这男人不经饿,听他语气还委屈的不行,忙着手布菜。
大堂骤然安静,只听碗筷碰撞及划拳行酒令声,不知谁笑闹了几句,场面又热闹起来。
.
酒席结束,热闹散去。
丛康平洗净脸、热水泡了脚爬上床,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钻进铺好的被窝。
金玲比他先一步,这时间正在把叠好的被子收进柜子。
这衣柜是婆婆梅青请木匠赶工出来的,两边侧开门,中间镶嵌着一块玻璃镜,镜面以笔墨几笔勾勒出一幅喜鹊登枝图,枝头零星点缀着几朵梅花。这幅画占了半面镜子,亦可作梳妆。
夏莲瞧见还说她这婆婆有心了。
明眼人看得出,这浅绿色的木家具内壁很是粗糙,但胜在木头沉,防潮不变形,用二三十年没问题。加上这套家具还有八床喜被。夏莲这边不好两手空空,两家一商量,各置四床喜被,寓意四平八稳,平平安安。
金玲住的这间婚房是单位分的,面积虽小,屋里却摆的满满当当,缝纫机、沙发、电视机等等这些时兴的物件皆是她一点一点攒钱置办起来的。
“明天再收拾吧。”
“你先睡,不是明天还要赶路吗?”金玲头也不回道。
“你记错了,明天不走后天走。”丛康平将被子撑开小心翼翼搭在她腿边,“被窝我焐热了,这天冷……”
哪里冷呢,这会儿她手脚热出汗……金玲忽然意识到什么,偏头瞧见他那局促的模样,想笑又忍住了,顺势拉过被子,一寸一寸挪过去,裹紧被子和男人并躺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拉灯了?”
不等金玲有所应答,丛康平探手牵住床头的灯绳——啪地,电灯灭了。
“等等,”金玲按住他的手,“先脱衣服。”
“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