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晚被无数霓虹灯点亮，像打翻了的宝石匣子，流光溢彩。林千阳裹着一身夜晚的凉意和水汽，钻进了一家位于小巷深处，挂着暖帘的拉面店。店里空间狭小，吧台前只有七八个座位，但浓郁的猪骨汤香气几乎凝成实质，温暖地包裹住每一个进店的食客。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正埋头“呼噜呼噜”吸着面条的楚天骄。男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但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依旧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痕迹。

林千阳无声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抬手对正在忙碌的店主招呼：“一碗招牌豚骨，加倍叉烧，谢谢。”

楚天骄被身边突然多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呛到，猛地抬头，看到是林千阳，随即又埋下头，含糊地抱怨。

“吓我一跳，来了也不吱声。”

“看楚先生吃得正香，不忍打扰。”林千阳笑了笑，脱下略显潮湿的外套搭在膝上，目光扫过楚天骄面前几乎见底的大碗，“怎么样，这里的味道？”

“还不错，比我在国内吃的某些山寨店强。”楚天骄抹了把嘴，终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侧向林千阳，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好尽量少见面？”

“想你了，不行吗？”

林千阳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点戏谑，蓝色的眼睛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像蕴藏着星光的深海。

楚天骄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点不自在，嘟囔道：“少来这套……你这龙王级别的‘想’，我可承受不起。”

他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说正事。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点眉目了，但不多。”

这时，林千阳的拉面端了上来，浓郁的白汤，铺着厚厚的边缘微焦的叉烧，溏心蛋、笋干、葱花点缀得恰到好处。他拿起筷子，小心地掰开。

“不着急，边吃边说。”他吹了吹热气，吸了一口面，满足地眯起眼，“这汤底熬得确实到位。”

楚天骄看着他吃得香，自己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被这食物的热气冲淡了些。他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

“猛鬼众比想象中藏得更深。他们行事非常隐秘，底层成员几乎接触不到核心信息。我通过一些……嗯，非官方渠道，摸到了他们几个流动赌场和地下格斗场的位置，但感觉都是外围据点。”楚天骄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们似乎在频繁搜寻有特殊血统的目标，动作很隐蔽，但资金流动异常。我怀疑他们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另外，蛇岐八家内部的宫本家，主要负责技术开发的岩流研究所，最近项目审批和资源调动也有些异常，但具体内容查不到，保密级别很高。”

“至于‘神藏之所’……”他摇了摇头，“这个词就像不存在一样，无论是猛鬼众还是蛇岐八家的情报里，都没有直接提及。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代称，或者被列为了最高机密。”

林千阳安静地听着，偶尔吸一口面，喝口汤，并不打断。直到楚天骄说完，他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做得不错。能在这么短时间摸到这些，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他肯定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宫本家那边我有点私人渠道，或许可以试着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我现在可是个‘死人’，不能直接露面。”

楚天骄皱眉。

“不需要你露面。适当的时候，给蛇岐八家的小少主送点匿名礼物就好，比如……岩流研究所成员和猛鬼众私下交易的证据。”林千阳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讨论往汤里加不加胡椒，“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才能看得更清楚。”

楚天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阴险又有效的办法。他看着林千阳平静的侧脸，心里再次对这位“龙王”的城府和手段有了新的认识。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强大，更是心智上的碾压。

“安全屋呢？”林千阳问。

“搞定了。在歌舞伎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层，带阁楼。房东长期在国外，我用假身份租的，左右邻居都是老年人，很少出门。屋里做了基础的隔音和反侦察处理，武器和资料都分散藏好了。”

说起这个，楚天骄语气里带上了点自信，这是他在执行部多年积累的经验。

“很好。”林千阳点点头，“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据点了。吃完面，带我过去看看。”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店里其他食客的交谈声和厨房的忙碌声。楚天骄看着林千阳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叉烧，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消灭这碗拉面。

很难想象就是这个看起来精致又随性的家伙，不久前在暴风雨的高架桥上，把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父揍得人仰马翻。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在楚天骄心里滋生。畏惧、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面对林千阳时，心情总是复杂难言。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找了个最安全，也最能牵动他心神的话题。

“那个……子航最近怎么样？”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父亲特有的牵挂。

林千阳正好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听到问题，他转过头，蓝色眼眸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就知道你要问。放心，你儿子好得很。”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示意楚天骄擦擦嘴角沾到的汤渍，“个子好像又窜了点，在学校还是风云人物，成绩稳定年级第一。就是……”